但那老汉还没走到他们面前,就被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拦住:“我要一串。”
    他穿得厚实,从兜里掏钱并不容易,刚把棉袄的拉链拉开,迎面就被个瘦猴一样的男人撞了个趔趄:“哎呦。”
    那个矮胖的男人被撞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神来,一道黑影闪过,那瘦猴就扔下句轻飘飘的:“对不住。”转身就要溜。
    “等等。”沈屹突然上前两步,拦住那瘦小男人的去路。
    对方抬起脸来,枯黄的头发下一双幽黑的眼珠闪着阴冷的光:“干啥?”
    沈屹皱眉,声音低沉笃定:“你从他口袋里拿东西了。”
    对方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他东西了?”
    胖乎乎的男人闻言赶忙检查自己的口袋,果然摸了个空,一时急得额上冒出冷汗:“我钱包不见了!”
    他跟着沈屹堵住这小偷:“还给我!”
    对方仍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道:“我没拿!”
    谢晚秋相信沈屹的眼力劲,他不可能看错。眼见这人不服,而他们又不能对他怎样,心思一转道:“既然这位兄弟说没拿,咱们也不能冤枉人,这样吧,报警,让警察来调查。”
    周围见状驻足的人越来越多,那瘦猴被堵在人群里,进出不得。他平时因为小偷小摸已经“几进宫”了,眼下快过年了,他可不想在那冷冰冰的看守所待着。也罢,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咬着牙,飞快从兜里丢出一个深色钱包:“还你!”说罢推开人群便想溜走。
    矮胖男人弯腰捡起钱包,原本紧张的表情刚缓和几分,他打开钱包,看了一眼后再度惊叫起来:“怀表!我的怀表不见了!”
    那小偷已经跑出几十米远,眼看就要没影。
    沈屹轻轻拍了一下谢晚秋的肩膀:“在这等我。”话音未完就跟着追了出去,没过一会就带着块金色怀表回来:“看看是不是你的?”
    “对对,这是我的表。”中年男人当即连连点头,用袖子小心擦干净表壳,打开表盖,里头嵌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
    他小心翼翼地将表盖合上,揣进棉袄的里兜,这才抬起头来道谢:“两位小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们。”
    “要不是你们,我钱包就丢了。钱包丢了是小,可这怀表是我媳妇儿留的唯一念想,要不是你们,我……”
    他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我叫王伟,在县里的肉联厂上班,以后你们要是想吃肉就找我!不要票!”
    谢晚秋眼睛倏地一亮,看了眼沈屹,直接问道:“王哥,我们可以找你买点猪板油吗?”
    王伟笑着应道:“当然。”
    他们付了钱买好糖葫芦,就跟着王伟一路向东,很快到了肉联厂。
    “稍等。”他从侧门进去,没一会儿就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出来,“今天剩下的,都给你们。”
    “还有几斤大家不要的猪下水,就当是送的。”
    沈屹接过袋子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多斤:“王哥,这太多了。”
    本来买肉不要票就是他们讨便宜了,王伟还白送这么多下水。谢晚秋赶忙掏钱:“哥,一共多少钱?”
    王伟随口报了个数字。
    这可足足比市价便宜一半!谢晚秋抬起头来,和沈屹交换了个眼神后,执意按市价给他:“王哥,送的下水我们领情,但肉钱可不能再少了,占你便宜。”
    王伟接过钱,数了一半将剩下的塞回来:“我可没少收你们钱,这些本就是处理的剩货。以后需要,尽管来找我,来门卫报我名字就成。”
    几番推辞和拉扯后,见王伟执意不收,二人只得作罢。他们互相道别,离开后又去了供销社,买了很多小圆盒装着的彩色糖粒,又买了些生活用品便打道回府。
    回来的时候徐梅正闲着打毛线,一听谢晚秋要做雪花膏,便洗了手来帮他。沈屹烧火,徐梅和他一起切块,将料理好的猪板油下锅,用清水慢慢熬煮成透明液体,再加入之前过滤好的几种汁液,便初具雏形。
    谢晚秋将糖罐里的糖果全都倒出,就得到一个个漂亮的铁皮小圆盒,用来装雪花膏正合适。他一下子做了二十多盒,放在小铁盒中,打算明日拿到集市上试试能不能卖出去。
    -
    第二天一大早,谢晚秋和沈屹就骑着自行车来到镇上。他们在角落处寻了一处人流量还可以的地方,从车上卸下装货的小木箱,放在铺好蛇皮袋的地面上,打开盖板便成了简易摊位。
    木箱中,二十多个小铁盒整齐排开,每盒盒盖上都贴了张红纸,上面工整地写着雪花膏三个字。晨光洒在银色的盒盖上,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雪花膏,柔润清香的雪花膏!”他起初吆喝了半天,但鲜少有人驻足。
    眼见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少,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晚秋略一思忖,直接打开其中一盒,放在木箱正中。
    “雪花膏,柔润清香的雪花膏,免费试用!免费试用!”
    膏体的清雅香气在冷冽的空气中渐渐飘散开来,和寻常雪花膏的浓腻气味不同,反倒清清淡淡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先是有位挎着菜篮的大婶被香气吸引了过来:“小伙子,真的能免费试用?”
    “当然,婶子你试试。”谢晚秋含笑递过刚打开的盒子,“自家做的,滋润不腻手。”
    大婶蘸了些抹在手背,轻轻揉开,语气惊喜:“还真挺润!多少钱?”
    “三角。”
    婶子略一思忖,这可要比供销社卖的足足便宜一半!当即爽快掏钱:“给我拿两盒!我带给我闺女一盒。”
    有了开头,周围便渐渐有人围拢过来。一个姑娘指着红纸上的小字不解问:“这山丁子香是啥?”
    “是用山里红果子提的香,不冲鼻子,留香也久。”谢晚秋温声解释道。
    沈屹在一旁帮着收钱、递货,余光时不时地瞥向谢晚秋始终噙笑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晕开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光下最璀璨的宝石。
    不到晌午,二十多盒润肤膏便全部售出。他们收摊准备回去之际,一个年轻姑娘买完后还特意折返回来:“小同志,你什么时候再来呀?我的朋友们都想买!”
    谢晚秋动作一停,笑着应道:“下个周末我会再来,还是这个地方。”
    那姑娘闻言满意地离开了,回去的路上,谢晚秋坐在后座止不住地兴奋:“没想到这雪花膏这么好卖!”
    “扣除成本……”他大致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眉眼弯弯,“我们净赚一半!”
    沈屹蹬着脚踏,看他如此高兴,心里也暖暖的:“家里还剩不少呢。”
    “那些是我给知青们留的!”
    “女知青?”沈屹顿时吃味,语气酸了几分。
    男人一开口,谢晚秋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摘下手套,从厚实的衣服下摆钻进去,带着丝丝的凉意,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又想拌嘴?”
    沈屹刹住车,脚一支将车停稳,回过身时用力揉了揉他的发顶:“没心没肺。”
    谢晚秋的头发被他揉得乱成一团,见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甘心地跳下车。路沿上的积雪被扫到两边,洁净如初。
    他随手团了一个雪球砸在沈屹背上,眼睛笑得像是弯弯的月亮:“让你捉弄我!”
    沈屹好笑地看他,把车支在路上,弯腰揉成一个更大的雪球,举起跃跃欲试。
    “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啊!”这雪花若是钻进脖子里,那冷飕飕的凉气可不好受,谢晚秋这会倒有点怂了。
    沈屹眉梢一扬,嘴角勾起抹坏笑:“接好!”作势要将手里的雪球扔出去。
    谢晚秋慌忙躲开,跑出好几米远,回头才见那个雪球仍在沈屹手里:“你又骗我!”
    “好啊!”他蹲下身迅速搓好雪球,毫不客气地还击。
    两人就这样在路边玩开了,雪球砸在身上溅开朵朵白花,然后又簌簌落地。风吹在脸上,但谢晚秋完全感觉不到冷,他脱下手套,搓着雪球,二人你追我赶。
    “好玩吗?”
    “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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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ps:17-21去外地,带不了电脑,暂时无法更新[可怜][可怜][可怜]
    第90章 新岁 “还有力气吗?搂紧我。”……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过了腊八就是年”,家家户户门前纷纷立起了灯笼杆, 蒸豆包、做豆腐、扫房子、蒸馒头……新年伊始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
    东北的粘豆包是加了大黄米做的,大黄米面经发酵,在里面加入蒸熟的红豆馅,包在一起上锅蒸熟,蒸熟之后的粘豆包呈现出奶呼呼的金黄色。
    谢晚秋一连蒸了好几锅粘豆包,蘸了凉水,先是把一个个拿出来放在灶台上等凉,粘豆包凉了之后就可以拿到外面冻起来,等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放在笼屉上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