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崇疯了吗?让他弟弟穿成这样上台?”
    “你没听见吗?夏崇承认那是他弟弟了,以前不都说他们兄弟不和吗?别是故意的吧?”
    “这下有好戏看了……”
    *
    夏洄被夏崇带到舞台侧幕的阴影里,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前方舞台传来报幕声,夏崇松开夏洄的手,伸出手指,将少年沾在嘴角的发丝拨开。
    夏洄偏头躲开,“……哥哥,刚才你那是什么意思?”
    夏崇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白捡了一个漂亮弟弟,还不许我炫耀一下?”
    他凑近夏洄耳边,呼吸拂过他耳畔的碎发,“所有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们看你的眼神,啧,弟弟,你可真是了不起,我们夏家可能要因为你在联邦史里扬名立万了。”
    夏洄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强行压抑下去。
    他再睁开眼,平静地看向夏崇,声音沙哑,“我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妹妹。哥哥,别嘲笑我了。”
    夏崇挑了挑眉,“你欺骗过我,哪来的底气向我要求这么多?”
    夏洄怔然,“……对不起,哥哥。”
    “……”道歉倒是快。
    夏崇眯了眯眸,拿起臂弯那条蒙眼的白色蕾丝纱带,将纱带展开,在夏洄眼前比了比,“别废话了,表演的时候记得配合我。”
    白色的半透明蕾丝纱带缓缓覆盖上夏洄的双眼,在他脑后系了一个精巧的结。
    “……”
    视线被遮蔽,世界陷入一片朦胧的蕾丝光影。
    “知道了,哥哥。”
    夏洄牢记夏崇的要求,每说一句话,都要叫一声哥哥。
    夏崇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气,夏洄只求别再为难他了。
    “……手。”夏崇又要求。
    夏洄温顺地把手送出去。
    夏崇牢牢牵起夏洄的手,提起他的裙摆,牵着他在红毯上慢慢走,玩味地说:“等到你结婚,哥哥也会像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把你送到新郎手里。不过今天是哥哥的婚礼,就劳烦你当哥哥的新娘了。”
    “待会儿哥哥要是亲你,你可千万不要躲,乖妹妹。”
    夏洄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手在哥哥的手掌心里黏腻、发烫。
    “为什么有这种环节?哥哥不是很讨厌我吗?”夏洄淡淡地问,“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刚才哥哥为了我和岳章吵了一架,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不想让哥哥做委屈的事。”
    夏崇默默地想,谁说夏洄是根木头?
    这不是挺会撒娇吗?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夏崇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差点把被欺骗的那点愤怒都忘光。
    是不是挑拨离间?虚情假意的,不过茶茶的,还挺好玩。
    ……不管是不是吧,他这个“弟弟”,可真是聪明的要死。
    夏崇漆黑的眸子暗了暗,突然把脸凑过去:“要不要提前给哥哥试一下,哥哥的初吻就献给妹妹吧?”
    夏洄像被吓到了,猛回过头,“我不要。”
    夏崇直起腰,乐不可支,“不给哥哥亲?还是,不给男人亲?”
    夏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夏崇也不勉强,收起笑,牵着夏洄上台。
    太有趣了他弟弟,小猫一样怕脏。
    干干净净,纯的要命,可别被坏男人骗到手了。
    他得看严实了。
    夏崇就是嘴上叫的欢,这多亏是个弟弟,要真是被男人搞大了肚子,他可怎么给家里人交代?
    *
    舞台的灯光只稀稀拉拉亮起几束,两排橘黄的蘑菇小脚灯可可爱爱地亮着。
    厚重的丝绒幕布沉沉地垂落着,台下喧哗着,疲惫了好几天的学生们好不容易休息,不用军训,到处都是乱走的人。
    舞台左侧方是学院各学生代表主席台,右侧方是军部的高级军官和帝国代表团,此刻座无虚席。
    主席台里第一排,谢悬打开节目单,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旁边的薄涅没有耐心看这玩意,一直在看舞台,简直是望眼欲穿,“夏洄呢?怎么还不出来?”
    白郁慢悠悠地翻阅光脑里的法律文件,“别问了,薄涅,这已经是你问的第六遍了,夏洄是你妈咪?”
    薄涅懒洋洋往后一躺,嘁了声,“我还真这么想过。”
    白郁斜睨了他一眼,“没断奶。省省吧,夏洄是个公的,喂不饱你。”
    昆兰刚打完一个通讯,谈了一个跨星域的生意,坐回谢悬身边,就听见白郁吐槽他弟弟。
    昆兰微不可察地一笑,“妈咪要是他那种贫瘠的身材,我和薄涅刚出生就饿死了。”
    白郁笑笑,没再说什么。
    昆兰垂眸看了一眼,刚好在谢悬手里的节目单上看见:
    [夜访伯爵——参演者:翡顿公学。特殊参演者:桑帕斯贵族学院,夏洄。]
    舞台布置完成,新娘被夏崇抱着,躺进了柔软的床上。
    灯光亮起,扫过他全身。
    白绸长裙妥帖地包裹着清瘦的身体,腰线被收得极细,裙摆的薄纱层层叠叠,白色的吊带蕾丝长袜包裹着小腿,若隐若现。
    黑色的蕾丝布料紧紧扣在颈间,夏崇伸出手,扼住他的咽喉。
    那段脖颈纤细,苍白。
    长及手肘的半透黑蕾丝手套下,指尖冰冷,深深陷进掌心。
    夏崇瞧见了,觉得好玩极了。
    他也换上了全套的吸血鬼伯爵戏服,暗红如血的天鹅绒长外套,立领高耸,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
    眼尾也扫了淡淡的阴影,让那双本就狭长锋利的眼眸愈发妖异。
    他打量着身下蒙着眼的新娘,“她”安静得如同一尊瓷娃娃。
    “紧张吗,妹妹?”
    “……”夏洄没有回答,睫毛颤动一下。
    像灵魂出窍只剩空壳的死躯。
    夏崇也不在意,反而更觉得有趣。
    他伸出手,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手套,轻轻握住了夏洄僵硬的手指,“站起来吧,等会和我一起上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新娘妹妹。”
    前台,报幕员说:“……接下来,请欣赏由翡顿公学和桑帕斯贵族学院带来的舞台剧——夜访伯爵!”
    舞台灯光瞬间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特效布景是阴森的古堡大厅,烛火摇曳,蛛网与阴影遍布。
    一群穿着中世纪仆役的学生分散在舞台各处,做出惶恐窃窃私语的姿态。
    夏崇牵着夏洄,从舞台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当两人的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台下出现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锁在夏洄身上,各怀心思。
    ……
    节目开始。
    前排贵宾席。
    江耀坐在正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盯着舞台上那个被夏崇牵引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温顺地被推倒,躺在了床上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沉默让其他人感到无比窒息。
    舞台上所展现的,无疑是个极其亲密的姿态,夏崇凝望着床上的新娘。
    而戏剧的魅力正在于此,把最禁忌的爱恋以最艺术的视觉效果呈现出来。
    梅菲斯特看了眼夏洄,正巧看见那双紧抿着的薄唇。
    唇红齿白,嘴里叼着一支白蔷薇,圣洁而美丽。
    梅菲斯特垂了垂眼,看到他的手指。
    无名指上,还戴着他给他的戒指。
    真乖。
    小猫一直都没摘掉戒指。
    这大大取悦了梅菲斯特。
    只是……以他的未婚妻的身份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不为王室所接受。
    但,规矩可以再改,只要他成为王。
    靳琛没有坐在军部席,他站在最后排的阴影里,几个本想靠近的军官都识趣地退开了。
    薄涅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夏洄吗?”
    白郁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的电子节目单,“节目单上不是写了吗?”
    昆兰微微倾身,却看着夏崇,“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谢悬冷淡地评价:“剧情老套。”
    夏崇扮演的伯爵优雅而邪恶,台词功底不错,将那种高高在上、玩弄猎物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
    等待剧情推向高潮,伯爵将“新娘”带至舞台中央的“祭坛”前,音乐变得激昂而诡异。
    夏崇转过身,面向台下。
    实际上他的目光掠过了江耀、靳琛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宣告胜利般的笑容。
    他伸出手,极具仪式感地解开了夏洄脑后蒙眼纱带的结。
    白色的蕾丝纱带飘然滑落。
    夏洄的眼睛,骤然暴露在刺目的灯光下。
    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
    过了几秒,他才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晃动的光影,和台下黑压压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