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萧晏一时半会,不会听劝。
    那便看解决东海,和让他二人割席,哪个来得更快。
    唐喻心本没多想,仗着雅间够大,让吴猛和他同住了一晚。
    岂料吴猛心情激动,辗转难眠,嘴里叽里咕噜的,翻来覆去念叨些有关云秋驰的话。
    后来唐喻心忍无可忍,给他来了个睡眠咒。
    这倒好,他沉沉入梦,呼噜声震天。
    唐喻心苦不堪言,一夜熬过去,桃花眼里的波光都干涸了。
    好在萧晏很快想到了法子。
    他托唐喻心出面,在神霄门安置的独门小院里,摆了几样从洛阳带来的精巧点心。
    以采购丹药为由,将云秋驰请了来。
    神霄门在仙药谷的面子极大,云秋驰果然如约而至。
    萧晏和萧厌礼两“兄弟”,协同吴猛躲在房中,隔着窗缝遥遥窥探。
    保险起见,萧晏还给吴猛身上下了术法,禁锢他的言行,以免他瞧见云秋驰激动,惹出动静来。
    远处山岭如横黛,云遮雾绕。
    院中桃花浅红,柳丝青绿,一池春水环着亭台。
    云秋驰和唐喻心在亭中叙着话,两人身旁候着各自的侍女。
    神霄门穿着光鲜锦缎,端方明艳,像是高阁牡丹。
    仙药谷则是素淡轻纱,轻灵飘逸,如同深谷幽兰。
    唐喻心不懂什么经商采购,在家也从未操持这些。
    只做做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云秋驰介绍谷中丹药如数家珍,他听半晌才回一两句。
    耳朵是在听云秋驰絮叨,眼睛早不知在云秋驰的几个侍女脸上,来回过了多少遍。
    云秋驰:“谷中新制的气血丹,补血益气的功效,胜过寻常那些三倍。”
    唐喻心:“不错不错。”
    云秋驰:“不过很快春去夏至,暑气来袭,不知贵宗可需要些安神养心的凉补丹药?”
    唐喻心:“嗯嗯,美……咳,可以。”
    侍女们纷纷轻笑,一时间亭中春花盛放。
    云秋驰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我知唐兄是怜香惜玉之人,我身后这几位虽不算倾国倾城,却也是在幽谷佳人,冰清玉洁,唐兄看上哪个,带回洛阳如何?”
    唐喻心清清嗓子,朝一旁微微抬手。
    身旁的侍女便将烟杆装上烟丝,送到他手中。
    唐喻心亲引了火折子点燃,就着青玉烟嘴猛吸一口,缓缓吐出:“云少主有所不知,老唐素来喜欢亲力亲为,送到手里的没意思。花儿再香艳,自己寻来的才香。”
    说罢,再狠狠吸了一大口。
    院侧幽暗的房中,萧晏无奈摇头。
    唐喻心有个原则,只去青楼消遣,绝不招惹良家女子。
    这是把烟吸进肺里,才算忍住美人的诱惑。
    只是在印象中,云秋驰似乎没这么……世故?
    此人向来循规蹈矩,又怎会投其所好地,将侍女随便送人?
    吴猛始终瞪着眼睛看云秋驰,先前还是愤怒得几乎红眼,此时却忽然皱起眉,紧绷的身体也稍有松缓。
    萧厌礼和萧晏看去,发现他黑瞳里现出几分疑惑。
    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继续旁观。
    说归说,唐喻心继续与那几个娇美侍女眉来眼去,话题再无进展。
    就在萧晏几乎要放弃时,神霄门的下人端着托盘送菜过来,见礼之后,将几样餐食一一摆在桌上。
    唐喻心道:“我自己带的厨子,在这院中小厨房烹制了几样洛阳小菜,云少主尝尝。”
    “多谢唐兄盛情。”云秋驰说着,拎起筷子夹菜品尝,“果然不错,是和仙药谷不同的风味。”
    唐喻心也去夹菜,刚进口便啧了一声,看向厨子:“苦瓜这东西,也好上桌?”
    厨子忙低头解释:“公子,这是城里时兴的苦瓜酿肉。”
    唐喻心极其厌烦苦瓜,扬了下筷子,“拿走,跟苦瓜放一起,肉都难吃了,白白耽误云少主食欲,勿怪勿怪。”
    厨子苦着脸来收菜,云秋驰笑道:“唐兄言重了,这道菜颇合我胃口。”
    “真的?”唐喻心便摆摆手,“那便留着,放云少主那。”
    虽说唐喻心不爱苦瓜酿肉,但时兴有时兴的道理。
    云秋驰一连夹了两块,赞不绝口,亭中氛围一时热络。
    吴猛却突然猛烈摇头,看向身侧的萧晏,一脸急切。
    萧晏知道,吴猛必然是有确切且重大的发现。
    但此时不便,萧晏一直捱到外头的人把这顿饭吃完,唐喻心出门送别云秋驰。
    这才出手,解开吴猛身上的禁制。
    吴猛情绪动荡,乍一能动,控制不住地喘粗气。
    萧晏拍着他的背,“别急,慢慢说。”
    吴猛缓了缓,立时抓起萧晏的袖子:“萧仙师,不对啊!云秋驰不是这样的!”
    萧厌礼和萧晏面面相觑,萧厌礼道:“细说,哪里不对。”
    吴猛道:“云秋驰非常讨厌吃苦瓜,看到都要吐!别说和肉炒了,就是搭着熊掌一起吃,他也要捏鼻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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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疑似夺舍
    室内落针可闻,只有吴猛的余音回响耳畔。
    半晌,萧晏道:“莫不是天气渐暖,他口味变了,偏好些清苦的食物?”
    “这话你自己信?”萧厌礼不咸不淡道:“数九寒天,能让你多吃辣椒?”
    萧晏略一怔忡,“有道理……”
    相识短短几日,同桌吃饭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兄弟竟能留意到他不吃辣的细节。
    真是有心了。
    “我记得云秋驰在外头时,有随从被毒蛇咬伤,他都会想尽办法去救,他也讨厌动不动对下人打啊卖的。”吴猛眼神定定,继续往下道,“他说人都是父母养的,病了丢了,家人该多难过。我不信他会把那些跟他一起长大的丫鬟,白白送人!”
    萧晏和萧厌礼都未接话,均在回思方才云秋驰要将婢女送与唐喻心时,那个随意自得的表情。
    “还有还有。”吴猛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云秋驰从前像个大姑娘,眼神跟水一样,生怕说句重话得罪人。可他现在看人直通通的,说话也硬气了……唉,我也说不准,就感觉他不是他了。”
    萧厌礼目光一凛:“他不是他?”
    这时唐喻心送完云秋驰,遣散下人,分花拂柳地走到屋前敲门。
    萧晏开门让他进来,他开口便是好笑道:“我还道那云秋驰为了促成生意,巴结我,才说那苦瓜酿肉好吃,却不料他是真喜欢,一小盘快吃空了。”
    萧厌礼徐徐道:“酷爱苦瓜之人,在不当季的时候吃到,自然如获至宝。”
    “的确。”萧晏细细回忆,“虽说我也不太能吃苦瓜,但我师尊却爱极了它,在后山的小菜园里种了几棵,每逢夏季才有收获。”
    唐喻心说得稀松平常:“哦,我家日常会从岭南运些菜蔬,那边暖得早,春生苦瓜也是有的。”
    其余三人若有所思,顿了顿,唐喻心又挑眉道:“北方人喜甜喜咸者多,喜苦的却不多见。如今仙门之中,我便是认得两个酷爱苦瓜的异端了,哦对,带上云秋驰是三个。”
    吴猛有些急,大声道:“云秋驰真的不吃苦瓜!”
    萧厌礼敏锐地看向唐喻心,“还有一个是谁?”
    “清虚宫的巽风。”唐喻心饶有兴致道,“他也有趣,别人夏天吃些甜瓜蜜桃之类消暑,他竟找来一桶冰,湃些苦瓜在里头,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那他真是爱苦瓜如命,在我师尊之上了。”萧晏惊讶过后,自言自语道:“说起来,我已许久不曾有巽风的消息,年关到清虚宫拜谒玄空真人,也未见着他。”
    萧厌礼沉吟片刻,蓦然抬头:“莫不是,巽风夺舍了云秋驰?”
    “什么?”对面三人身份不同,却一致震惊。
    唐喻心立时摆起手,“巽风也是北境四子,除了出身,其余样貌、天资、修为之类,哪样不是碾压云秋驰,夺舍他?吃饱了撑的?”
    “老唐你记不记得……”萧晏喃喃道:“剿灭魔宗后,许多禁书被封入清虚宫的藏经阁中,我们幼年曾在清虚宫听经。那时巽风潜入阁中偷学了向我们炫耀,还被重罚,险些逐出师门。”
    “对对,他半瓶醋,夺舍一只猫,险些回不了自己的壳子,哈哈哈哈……”唐喻心笑到半路,笑不起来了。
    魔宗还在时,邪修也可说百家争鸣。
    魂修,便是其中一门令人谈之色变的诡异邪术。
    可操纵死尸,可炼制药人,可元神出窍,可借尸还魂……
    只是魔宗覆灭后,邪修七零八落不成气候,魂修也失了其体系。
    普天之下,许久不曾听说夺舍相关了。
    唐喻心看向萧厌礼:“你一个门外汉,怎会知道夺舍这东西?”
    萧厌礼面不改色:“书上看来的,随口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