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不声不响,一直退到门边。
    此间是烛光死角,漆黑暗影中藏着李乌头。
    李乌头只等萧厌礼一声令下,他便再冲出来帮忙。
    谁料萧厌礼只说了声:“走!”
    李乌头一愣,主上这是怕了,要一起逃命?
    不应该啊,那么多邪修高手他都对付了,怕这几个三脚猫的刺客?
    几个仙药谷门人也摸不着头脑,齐齐看过来,“你在跟谁说话?”
    萧厌礼似是有些急了,用眼神狠剜李乌头:“快走!”
    一个仙药谷门人失去耐心,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直接扔向萧厌礼。“发疯是吧,这东西能让你老实点!”
    他手头并不准,偏了方向。
    药瓶堪堪落在李乌头脚边。
    瓶口冒出缕缕浓烟。
    萧厌礼不愿暴露修为,没有采用隔空召取的方式,而是直接俯下身去,将药瓶捞在手中,避免李乌头中招。
    下一刻,一个白衣人影踹门直入。
    清朗的呵斥声随之而来:“萧晏在此,不得放肆!”
    仙药谷门人齐齐呆住。
    眼看萧晏沉着脸闪身而至,行云流水一般将他们大穴封住,先后倒地,自始至终他们没有反抗——也不具备反抗的胆量和机会。
    李乌头终于反应过来萧厌礼为何让他走。
    他并不认识萧晏,只知道这是和主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仙门大能。
    那种铺天盖地的仙气,让他本能胆寒。
    可就因为惊讶萧晏的长相,李乌头在原地顿了一步。
    在萧晏解决了仙药谷门人,转身的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萧厌礼身侧,往外溜走的一抹黑影。
    萧晏当下拔剑指着道:“别动!”
    他一颗心高高悬着,唯恐萧厌礼受到丁点伤害,可黑影并不理会萧厌礼,一味抱头鼠窜。
    萧晏闪身去追,却在越过萧厌礼身侧的刹那,听到了“当”的一声。
    寒螭剑和药瓶双双坠地,滚落脚边。
    与此同时,他身上一沉。
    萧厌礼双目紧闭,软软地砸进他怀中。
    瞬间,微凉的皮肉贴在他颈侧,又有几许湿湿热热的气息飘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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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明天起入v,具体安排请看公告。感谢大家一路追更,说实话有点紧张,空窗期好几年了,上次入v还是20年哈哈。
    这篇文开头还有点手生,好在越写越顺啦,第一次尝试水仙梗,也是因为突发奇想,想探讨一下“自我”这个概念。我们的人生经历因为不断的选择发生改变,也许稍一偏离,就走上了另一段大相径庭的路。
    可谁能保证自己能一直选择对的答案呢?
    我们该如何看待曾经没选好的自己呢?
    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那平行时空的“我”,还算我吗?
    萧晏和萧厌礼这两个人,目前来说,由于不同的经历,性格反差比较大,但因为内核是一致的,后面会逐渐趋同。我也会尽力将自己对于“自我”的理解,投注到剧情中去。
    再次鞠躬,客官们追更辛苦了。
    本文存稿近四十万字,可保证稳定更新,入v后基本章章都很肥,欢迎和“萧氏兄弟”一起,继续走完后面的复仇之旅。
    第25章 水落石出
    萧晏浑身一震, 喉中竟是不自觉咽了一下。
    对方是他的亲兄弟,此时倒在他身上,他反手托住,好生照料便是了。
    可偏偏他们长得一样。
    一低头, 仿佛对镜而照。
    镜中的“自己”苍白消瘦, 单薄得仿佛一碰就要碎, 尽管如此,那双眉眼在灯光底下不仅清晰分明,还渲染出几分艳色。
    病弱和冶艳这两个词, 本来八竿子打不着, 却奇迹般地在一人身上汇聚交融……
    自己若病着, 想必也是这幅模样。
    萧晏正有些愣神, 忽然一阵拳打脚踢声, 打断了他的无端遐想。
    循声看去, 吴猛正对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仙药谷门人连打带骂, “刚刚拿刀要砍我是吧, 吃你吴猛大爷一拳!还有你,捂我嘴, 也给我看打!”
    萧晏定了定神,叫停吴猛。
    那些个门人连连求告,“萧仙师,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手下留情啊。”
    萧晏深吸一口气, 方才扔到九霄天外的眼耳鼻神身意终于回还,这时想起最要紧的事来,“我兄弟是怎么了?”
    为首的那个忙道:“他中了我谷中特制的迷烟,萧仙师放心, 这没有毒,不过是让他睡一会儿。”
    “果真如此?”
    “真的!”几个人在地上抢着回答。
    萧晏将人事不省的萧厌礼打横抱起,抬脚便走。
    背后吴猛和仙药谷门人的询问接连传来,“萧仙师,现在怎么办?”“萧仙师,放了我们啊!”
    萧晏头也不回,“等他醒了,再行处置。”
    他步伐匆匆,一为找个舒适的床铺,让萧厌礼躺好。
    二则……
    他觉得自己着了魔。
    一个人,哪怕再对自己感到满意,也不该那般胡思乱想。
    直到迈过门槛时,萧厌礼的脸侧向一旁,那道疤痕出现在视野中。
    萧晏眸光骤黯。
    到底怀中的,是另一个人。
    也幸好……是另一个人。
    萧厌礼身在云台,左侧是飞瀑流泉,右侧是松竹青葱。
    目之所及,山外风云翻涌,漫卷千里,群山被遮去下半截,如同海上浮岛。
    不时有三两只白鹤飞过,徜徉云雾之间,游鱼般自在。
    萧厌礼略显贪婪,四下环顾数遍,依然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许久不曾做梦,哪怕做了,也能立刻警醒。
    而今这个梦,却舍不得醒来。
    这是鹤峰,他自幼的居所。
    有几人叙着话,沿山路上来。
    关早好奇道:“今日大师兄弱冠,也不知师父会给他一把什么样的剑。”
    陆晶晶:“比起剑的样子,我更想知道,大师兄会给他的新剑起什么名。”
    说话间,他们也瞧见了萧厌礼,挥着手迎面而来,“大师兄,我们来看你的剑啦!”
    萧厌礼望着渐行渐近的一行人,嘴角久违且僵硬地勾了勾,想开口回应。
    可是去摸腰间,却不见了那把剑。
    就在他错愕的当口,几人竟然从他身上穿过,毫无阻碍地继续往前。
    他们目不斜视,看的人也不是他。
    萧厌礼连忙回身,恰好看见背后的另一个自己。
    对方白衣独立,身后万里晴空,整个人犹如落在碧蓝幕布上的一片鹤羽。
    他朝着几人笑着,举起手中剑。
    那雪亮的剑芒映在萧厌礼眼中,刺得他双眼生疼。
    他听见对面的人,用他的声音宣告:“此剑名之,有恒!”
    萧厌礼猛地睁眼。
    鹤峰、云海、陆晶晶等人全然不见。
    只有那张让他的深恶痛绝的脸,还在对面。
    天光从窗缝渗入,照亮那副相较之下更为柔和的眉目。
    “醒了?”
    萧厌礼没有做声,丢了魂一般,直通通盯着对面的人。
    萧晏见他不对劲,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
    萧厌礼偏过头,却不料,撤下的目光堪堪落在萧晏腿边。
    一把三尺有余的长剑,正在那角落的墙上斜靠着,尽管收在鞘中,缝隙中却隐约淌出星芒。
    萧厌礼同这把剑阔别二十余年,当年拿在手里的时限,不过短短几个月。
    随着他被关入隐阳牢城,这把剑也消失于世间。
    多年来刻意淡忘,如今再细细观看,他记起来,当初对它可是实实在在的喜欢。
    萧晏见他对着自己的剑凝目良久,便抬手招来,大方地送到他面前,“两月前弱冠时,师父去藏剑窟亲自为我挑选了这把剑,我甚是喜爱。”
    萧厌礼没有接,只喃喃一声:“有恒……”
    剑柄处镌有“有恒”字样,是在这把剑认主以后,萧晏亲手所刻。
    旁人见了这字,顺口念出来也不奇怪。
    但萧晏若稍加留意,便能发现,萧厌礼自始至终没去看那字,只是走着神,将记忆里的名字脱口而出。
    见他难得对什么感兴趣,萧晏只顾欣慰,一门心思解释道:“勤勉之道在有恒,此剑将是我一生所伴,我以有恒命名,意在提醒自己持之以恒,固守本心……”
    萧厌礼骤然打断:“知道了。”
    也不知哪句话惹他不快,他的耐心瞬间分崩离析,冷起脸,撑着床榻坐起。
    萧晏也早已习惯他的喜怒无常,倾身来扶,“你昨夜身中迷烟,不再躺一躺?”
    他这一说,萧厌礼的确感到还有些昏沉。
    再看窗缝透进的天光,此刻几近正午。
    他练就一身邪功,什么阴险的药也不放在眼里。仙药谷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迷烟,竟让他着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