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两个仙药谷的护卫闻声而来。
    “什么声音,谁在那?”
    巽风停下挥剑的动作,缓缓回过头。
    对方借着月色看清他的脸,慌忙跑过来施礼:“属下见过少主。”
    巽风看着自己脚下,没有做声。
    其中一人见他面色阴沉,小心地道:“少主不要生气,谷主也是为了少主啊,那伦珠残花败柳,原本也配不上您,死了正好。”
    巽风慢慢向他走来,“说得好,当赏。”
    那二人不疑有他,喜笑颜开,“多谢少主。”
    他们美美地低着头,还等着巽风递来银两珠宝,再不济也该是几枚灵药。
    可是寒风闪过,他二人哼都没哼一声,身首异处。
    巽风收剑,剑身满是鲜血。
    只杀这两个人,不足以浸染剑身。
    而是因为,脚下桑吉的尸首已经被他劈得面目全非,双腿中央更是血肉模糊。
    巽风双目猩红,宛如着魔一般,持剑头也不回地向后山而去。
    邪修来得好,只是杀得还不够透彻。
    萧晏不是担心诛邪大阵会被人打开,让邪修从后山杀进谷中么?
    这点子绝妙。
    仙药谷,一个都别想活。
    第31章 一举拿下
    月色冷白, 满天尽是寒光。
    客舍一隅,一声尖啸骤起,划破寂夜。
    天鉴缓缓起身,桌上剑身抖动, 似有所感。
    两个师弟闻声而来, 见状担忧不已。
    此剑早年曾被掌门师尊持有, 歼灭无数妖邪,杀气凛冽。
    但凡感应到大批量妖邪之气时,便震颤发声, 犹如龙吟自天外传来。
    天风:“大师兄的绝暝无端嘶鸣, 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
    天河:“是啊……云秋驰今夜成婚, 按照民间说法, 如今也该宴请宾客了, 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天鉴一拍绝暝, 剑身动静戛然而止, “去看看。”
    几人一路来到院门。
    绝暝在天鉴手中再次震颤, 竟是安抚不住。
    天鉴目光凛冽,略一拂袖, 门闩坠地,门扇自开,门轴扭转发出声响。
    谷中植被丰饶,水汽浓重, 入夜之后, 房舍周遭升起森森白雾。
    白雾中赫然有三个人。
    他们本在茫然无序地行走,动作缓慢。
    此刻院门的动静,像是一道指引。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如死灰, 口中怪叫,齐齐朝着天鉴等人踉跄而来。
    天风天河对视一眼,天风还有些不可置信:“大师兄,那是……”
    天鉴直接下结论:“药人。”
    这是邪修对付仙门的老套路,百试百灵。
    他们将活人强行饲喂奇毒,将其炼成怪物。
    这些怪物一个个癫狂嗜血,丧失神智,力大无比,见到活物本能撕咬。
    仙门的禁咒法诀,在他们身上全部失灵,需要用实物方可击倒或杀死。
    可药人又都是无辜的活人。
    仙门弟子杀之不忍,不杀又反遭其害,稍一犹豫便要吃亏。
    当年魔宗兴盛之时,药人横行世间,人心惶惶。
    好在炼制药人损耗巨大,极易遭受反噬,愿意饲喂者本就不多,后来邪修随着魔宗的覆灭而凋零殆尽,天下有能力炼制药人者寥寥无几。
    今夜张灯结彩的仙药谷,居然又重现药人。
    天鉴正待动手,忽然神色转冷。
    天风惊道:“大师兄,他们不是齐家的……”
    天河拍他一下,他忙闭了嘴。
    天鉴当然也认出来了,这三人,是白天纠缠齐雁容的家仆。
    对方已是六亲不认,眼看着近在咫尺,抬手便朝着天鉴脸上抓来。
    天鉴岿然不动,口中念了几个字。
    一道碧蓝丝绦从他袖中飞出,当头落下,堪堪将三个药人缠在其中,手脚尽缚。
    他们动弹不得,挣扎中,又生出一闪而过的清明。
    “天……天鉴少爷,救命啊……”
    “难受啊……救命……”
    哭嚎声不绝于耳,天鉴被聒噪得心生厌烦。
    天风收回向远处张望的目光,面露凝重:“大师兄,莫不是有邪修攻入,云家出事了?”
    天鉴素来喜静,这处园舍被树林环绕,远远与其他房屋隔绝开来,不闻喧嚣,如今反而成了弊端。
    “我去前殿。”天鉴即刻给出指示,“天风四处巡查,遇到邪修就地格杀。天河,你将这几人绑在房中看着,待我回来,再行救治。”
    “是,大师兄。”
    安排妥当之后,几人便要各自行动。
    天鉴却微微皱眉,想起什么似的,调转方向。
    天河不解:“大师兄走反了,那是后山。”
    天鉴头也不回,御剑而起:“先去后山。”
    “对呀,后山有阵法,若是确认阵法完好,防御便是事半功倍,大师兄果然缜密。”天河后知后觉,一拍脑门,敬服不已。
    一旁的密林里,萧厌礼无言地退入夜色。
    方才来的路上,他路遇齐家那三人,窥见对方要趁着萧晏不在,潜入院中将齐雁容迷晕了带走。
    既如此,顺势拿来用用。
    萧厌礼做了半生魔头,自然也粗略会些邪修的手段。
    只是他不擅用药,以邪气干扰神智使人发狂,和药人异曲同工。
    事后撤去邪气,神不知鬼不觉,比炼制药人更可控。
    萧厌礼借夜色掩饰身形,疾步向后山而去。
    本不想和蓬莱山的人周旋,既然天鉴引不开,执意要去后山,那他少不得还要费些工夫。
    一炷香后,萧厌礼在一畦兰草前停下。
    天鉴御剑极快,已先一步在后山落地。
    只是天鉴还未靠近诛邪大阵,有一人拦下他,正在说些什么。
    萧厌礼藏身暗处,定睛看去。
    竟是巽风。
    不过此刻在天鉴眼中,他还是云秋驰。
    他也正借着云秋驰的躯壳混淆视听,“天鉴仙师,我被邪修打伤,如今走不动,还要劳烦你送我一程。”
    天鉴不肯屈尊纡贵,“待我确认阵法无恙,让云谷主接你。”
    “也罢……”巽风浑身是血,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像是伤得很重,“若天鉴仙师实在不便,那就帮我把把脉,看看我还能撑多久,能不能等到父亲。”
    他浑身是血,手无寸铁,把脉这个请求也不过分。
    天鉴勉为其难:“伸手。”
    “多谢。”巽风面露喜色,将手伸向天鉴。
    那只手并非展开,也非自然蜷握,而是攥成一团。
    萧厌礼看得真切,就在天鉴垂目去把巽风的脉时,巽风骤然摊开五指。
    掌心赫然是一个拔去瓶塞的小药瓶。
    瞬间,迷烟喷薄而出。
    他特意选了顺风的位置,迷烟随风直扑天鉴面门。
    天鉴反应极快,当即一掌打向巽风,后退数步。
    巽风早有准备,闪身躲过。
    而那迷烟作用极快,天鉴口鼻不可避免地窜入一些,当下头晕眼花。
    他待要调动真气,将迷烟逼出,巽风却随即而来,捏碎药瓶,将其中的药渣连同迷烟一股脑捂在他口鼻上。
    天鉴终是神魂涣散,猝然倒地。
    巽风得了手,也总算不再伪装,恨恨地踢了天鉴一脚,“谁要你多管闲事,自以为是!”
    走出几步,又不知想到什么,巽风重新回来。
    这回他干脆蹲下身,拎起沉睡的天鉴,自言自语:“就是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早看不惯了,你比萧晏还讨人厌!”
    说着,一耳光甩在天鉴的左脸。
    巽风像是有积年的怨念,亟待泄愤,“总是拿出身说事,瞧不起我,你齐家又算什么?小门小派起来的,自己还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高贵什么啊你!”
    语落,天鉴右脸又着了一下。
    巽风这才撒开手,把天鉴踢到一旁,拾起草丛里的寒螭剑,转身前行。
    仙药谷后山如同一个酒壶,狭小的入口便如同壶嘴,当中崎岖坎坷,仅可同时通行一两人。
    因阵法伤人,山路难行,足可挡下包括邪修在内的一众外来者,此间平日无人把守,只定时巡查而已。
    感到有人靠近,那“壶嘴”处慢慢亮起满地金光,如同繁星坠地。
    这便是诛邪大阵,清虚宫除魔卫道的大杀器。
    巽风定定地看了片刻,蓦然发出一声狂笑,宛如厉鬼。
    阵法对面守着的那一众邪修们听见动静,纷纷凑近了,大声叫喊:“什么人在那!”
    这一来,震得阵法中的金光蒸腾而起。
    巽风倒是微微一愣。
    显然,他没料到这里真的有邪修。
    但很快,他像是猜到了什么,面上出现极致的痛快,也扯着略哑的声音喊回去:“西昆仑的嫁妆,全在云翰院里,你们尽情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