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易就被萧厌礼拿捏一事,当然也不会说给齐家人,毕竟对方还认为他无所不能,流水一般地往他手里送钱。
    他一心一意地只想要萧厌礼的命,而后继续大赚特赚。
    此时此刻,萧厌礼了然于心:“你还是要钱。”
    “那是当然。”叶寒露直视过来,“你是能护我不死,可齐家这般人傻钱多,又能给我一个安身之所的,没有第二个。你能带我上剑林吗?”
    萧厌礼也坦然相告:“不能。”
    “那不就结了。”叶寒露看得通透,“我跟了你,便是要和李乌头那般,住破庙睡桥洞……最多也不过终日躲在客栈里不出去见人,我自己东躲西藏也能保命,又何必靠你?”
    他说得头头是道,萧厌礼也不强求,“既如此,我不留你。”
    叶寒露心下一喜,又听萧厌礼接着道:“总归他们时日无多,想赚钱,抓紧了。”
    叶寒露一愣:“你说什么?”
    萧厌礼却不再应声,将他推在一旁,自己重新躺下。
    方才冷冷淡淡的叶寒露,此刻反而主动挤过来,“你口中的他们是谁?齐高松和齐秉聪?”
    萧厌礼仍是不发一声。
    叶寒露冷笑:“且不说齐高松父子,你能不能对付,就算他们两个被你弄死了又如何?整个小东海如日中天,被齐家霸占着,他们扶持新的掌门人便是,你难道还能把那整个家族一一解决了?”
    眼前如凝着一团墨色,萧厌礼的声音缓缓刺出来,“未尝不可。”
    叶寒露当即坐起来,嗤道: “吹牛谁不会,你怎么不说,你能把玄空踢走,自己当盟主呢?”
    萧厌礼拽起方才被压在叶寒露身下的锦被,一边给自己盖上,一边不疾不徐地道:“五日之内,齐家必败,不出十日,小昆仑覆灭。”
    “你……”叶寒露呆坐了半晌,才问出来,“你究竟什么来头?”
    萧厌礼说得笃定,叶寒露反而谨慎起来:此人言语太过轻狂,像个异想天开的疯子,可他百毒不侵,一身邪气收放自如,修为深不可测,万一……真有戏呢?
    萧厌礼一字一句,“我的来头,血海深仇。”
    “只会放狠话。”叶寒露撇撇嘴,翻身下床,“我不知道齐家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那伙下流坯子,惹出点冤仇也不稀奇,若真如你所说,什么五日十日的应了验,我便服了你,从此跟着你混,再无二话。”
    言下之意,若是萧厌礼的话没有应验,也别怪他无情无义。
    不过话说回来,“绝命咒”这东西,是萧厌礼强行给他施加的,他们二人本也没有情义可言。
    叶寒露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让萧厌礼压力倍增,却不料萧厌礼大言不惭地“嗯”了一声,“一言为定。”
    这倒让叶寒露生出了无限期待,仿佛一场好戏就要开幕,萧厌礼便是人人耻笑的丑角。
    “我等着,若齐家真被你搞垮了,就算今后没有钱赚,我也心甘情愿叫你主上。”
    却听萧厌礼淡淡道:“谁说没钱赚。”
    一听这话,叶寒露顿时来了兴致,都已走出几步,又摸黑回来,“那你说给我听听?”
    他好奇之处并非“赚钱”本身,而是惊讶于萧厌礼这种独来独往的人,还能找出赚钱的门路。
    萧厌礼也不卖关子,“方才让你沉睡之物,好不好用?”
    这一提醒,叶寒露才想起失去意识前,嗅到的那股药草味——萧厌礼并非是用点穴或禁咒之类的手法,而是对他用了药。
    而在他发出萧厌礼也会用药的感慨之前,整个人已先愣住。
    那药味他吸嗅得不多,睡得并不久,却足够踏实。
    醒来浑身酣畅,极其解乏,像是服用了精心调配的安神补品。
    思及此处,他也不顾及会惊醒旁人,迅速燃起火折,找来铜镜对照片刻,复又吹灭。
    眼前重新归于黑暗,方才所见,令叶寒露震撼不已。
    镜中那副面孔多了几分容光,眼中血丝浅淡。
    往常他忙完一阵子,需要精心保养多日,才能得见这般成效。
    他哑声道:“我懂你意思了……如今我倒希望,你吹的那些牛赶快实现。”
    晨曦初露,天边渐亮,在小昆仑客舍外头守了一宿的萧晏终于起身,回房洗漱更衣。
    无他,今日乃是演武第一场的大比。
    总不能告诉盟主说,他怀疑小昆仑软禁自己的兄长,以此为由去告假吧,别说是盟主,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让他向盟主撒谎,扯些病假之类,他更是做不出。
    陆晶晶安慰他:“大比很快的,大师兄若不放心,结束之后再来。反正齐家父子也要到场,这中间一两个时辰,又能有什么变故?”
    关早已是满脸沮丧,“大师兄,你说他们到底在不在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晏一语不发。
    老实说,事到如今,他已不好笃定萧厌礼就落在小昆仑手里。
    毕竟他这位兄长,也不是头一回出走。
    但寺里各个角落都已搜寻过,就连最偏僻的竹林都不曾放过。
    除了这两扇大门之中,再没有别的地方,能让他怀疑得合乎情理。
    莫非是兄长赌气离开,却不慎落入齐家手里?
    思及此处,萧晏顿生无限懊悔。
    人各有志,他不能苟同萧厌礼的做法,也同样不能强求萧厌礼接受他的观念。
    又怎能妄想通过一场争持,就去改变他人?
    等找到兄长之后,今后再不提及论道的事,求同存异。
    他自当以别的方式,证明自己。
    萧晏前脚一走,齐家人后脚便有了动作。
    萧厌礼感到灵力的细微波动,不用睁眼也知道,是祁晨在给他解禁制。
    一睁眼,预料中的四个人影齐聚房中。
    床边桌案上多了个一尺见方的箱子,箱盖大开,一排排金条在当中整齐码放,满满当当。
    黄灿灿、亮堂堂,将窗外的天光都压了下去。
    萧厌礼看了一眼,便警觉地往后缩:“你们要做什么?”
    齐秉聪上前半步,抬着下巴,一双眼高高在上地俯瞰过来,“喂,为我们办一件事,办好了,这一箱子金条全归你。”
    萧厌礼目不斜视,“何事。”
    齐秉聪仿佛在用鼻孔下令,“你往萧晏的饭菜酒水里,下点东西。”
    “什么东西?”
    “啧,照做便是,问那么多干什么。”
    萧厌礼摇头,态度坚决:“那肯定是毒药了,我不干。”
    齐秉聪本就不多的耐心顿时崩解,破口大骂:“下贱东西,别不识好歹!你八辈子也赚不到这些金子,给你个机会发财,你还惺惺作态!”
    萧厌礼紧抿着嘴,一语不发,面色愈发不善。
    “逆子住口!”齐高松见势不对,推开齐秉聪,对萧厌礼挤出一脸温和笑意,“他不懂事,贤侄别放在心上。我们也不要你下毒,不过是看你兄弟近来操劳,给他弄些助眠的药,这也是为了他好。”
    萧厌礼不信,“少胡说,前日那情毒不也是你小昆仑的手笔,你们能安什么好心?”
    齐高松脸上堆出更多的笑来,“你也看见了,那都是我一个疯疯癫癫的弟子干的,害得贤侄身中情毒,平白受了许多苦,贤侄休怪,我已将他送回东海关着了。”
    “你们让崔夫人污蔑萧晏,总不是误会。”
    齐秉聪没耐心听一个贱民废话,当下又按捺不住,“你少蹬鼻子上脸,还跟我们翻起旧账了,你就说,这钱你要是不要?”
    萧厌礼斩钉截铁,“不要。”
    “狗东西,你莫非嫌少不成?”
    齐高松见萧厌礼对那发散金光的箱子毫无留恋,眼珠微转,又换了个说辞:“我们不过是想让萧晏师侄多睡一睡,演武之时,锋芒暗淡一些,别抢了其他几家的风头,招来仇怨,我们绝不害他性命,你若肯帮忙,这酬劳……我们再加十倍!”
    “谁稀罕你们的臭钱,想让我害我兄弟,痴人说梦。”
    眼见他油盐不进,齐高松和齐秉聪对视一眼,笑意渐退,“你不答应,只怕不好收场。”
    萧厌礼冷笑:“怎么,你们还敢杀了我不成?”
    “如何不敢,杀你不比捏死蚊子简单?”齐秉聪再没闲心跟他废话,直接告知,“实话告诉你,我们给你喂了毒,十日之内没有解药,你必死无疑。”
    萧厌礼脸色变了变,却仍是嘴硬,“少吓唬我,有我兄弟在,什么毒解不了。”
    齐秉聪险些被气笑:“糊涂东西,他萧晏又不是神仙,连叶宗主给你下的情毒他都没办法,还想解这个?”
    萧厌礼想再反驳,忽听有人轻笑:“萧大哥自是对大师兄深信不疑,或许大师兄有解毒的本事,却未必肯用在你的身上。”
    他抬头一看,却是祁晨从齐秉聪身后慢慢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