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高松微微一叹。
    聪儿贵为小昆仑掌门嫡出的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不该去羡慕任何人。
    偏偏根骨天生平庸,参加过两次论仙盛会,却连决战都进不去。
    若他是平民小户,不求仙道也还罢了,偏偏他肩负着齐家的希望。
    何其荒谬,何其不公。
    另一边,陆藏锋看向萧晏:“老大,做好对决此子的准备。”
    陆晶晶感到惊讶,“徐师兄竟这么强吗,直接威胁到大师兄了?”
    萧晏缓缓点头。
    徐定澜的实力不是前三,也是前五,决战若是遇上,必将有一番苦战。
    但他心里始终为一件事紧绷着,徐定澜带来的压力,倒显得微不足道。
    他甚至想提前离场,趁着小昆仑此刻无人,悄悄进去搜一番。
    可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
    关早借口如厕,许久未回,他再一走,不免引人注目。
    因此他只能苦等大比结束。
    擂台上烧起燎原烈火,映红半边天际。
    徐定澜避无可避,端坐其中,须臾间脸色通红,汗如雨下。
    萧晏见状竟是本能地一喜,徐定澜已经撑不住了,大比即将收场。
    但随即,他又暗怪自己不地道。他和徐定澜虽相识不久,却也是知己好友,对方在磨练中力不从心,自己第一反应竟是高兴。
    实在不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消磨所剩不多的时间。
    却忽然感到身侧一阵风起,关早匆匆而来。
    还不待他开口问,关早就在他身上重重一拍,“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兴高采烈的一张脸近在咫尺,萧晏还有些懵:“谁回来?”
    “哎呀还能是谁!当然是祁晨师弟和萧大哥啊,他们回来了,如今就在自己房里呢!”
    擂台上,徐定澜不堪第八轮的烈火焚身,终是举手叫停。
    南洞庭的席间迸发欢呼,今日徐定澜再次给师门长了脸,周遭投来的目光或羡艳或赞许,可谓给足了青睐。
    徐定澜路过前排看台时,还特意向正中的玄空真人躬身示意,后者面露欣慰,回之颔首。
    徐定澜的惊人表现自不必说,清虚宫的招云、取月、布雾、卧雪,蓬莱山的天风天河等人,也都获得演武初战的资格。
    看来,仙云榜上即将注入新流。
    众人纷纷过来道贺:
    “我等还都还凭着子侄抛头露面,盟主的徒孙们可就异军突起了。”
    “这还不都是盟主栽培得当。”
    “如此,何愁我仙门不旺啊”
    玄空真人笑道:“谬赞了,我怎么听着,诸位在暗指我年纪大呢?”
    众掌门听了也都笑,直说“不敢”。
    玄空真人又看向徐圣韬,“令郎首次参与盛会,却是飞必冲天,可喜可贺,南洞庭后继有人了。”
    后方的徐定澜听见,再次拱手敬之。
    徐圣韬也乐呵呵地抱拳:“盟主同喜,招云那孩子战果斐然,日后也堪大任啊。”
    玄空真人微微一笑:“确是如此。”
    离火在一旁拍了下招云,招云忙站出来,朝徐圣韬施礼道:“多谢徐掌门,弟子自是责无旁贷,今后必定更加勤恳修习,朝夕不倦!”
    身后布雾、取月、卧雪等师弟纷纷露出钦慕敬服的目光,招云回头冲他们勾起嘴角,一众弟子相视而笑,分外和睦。
    徐圣韬在一旁笑着点头。
    唐潜心也抚掌称道:“有志气,这样的弟子,我神霄门也该多多益善。”
    师辈这边其乐融融,小辈那头却不太热络。
    唐喻心拉着徐定澜夸了半天,又要拉去喝酒作庆。
    可是孟旷转身就走,一刻不留,徐定澜也只好婉言推拒。
    唐喻心想再去找萧晏和关早,可回头一看,人早没了踪影。
    唐喻心打开折扇,在原地一阵猛扇。
    可是凉风吹不灭心头的烦躁,他认为有必要做些什么,让孟旷对自己放下芥蒂。
    不然在这无酒无色的寺庙里,也太难熬。
    萧晏御剑回去,顷刻间便落在客舍。
    果然萧厌礼就在门口檐下,目光定定,向着院门张望。
    一见他来,萧厌礼立马收起这幅“望穿秋水”的姿态,转身进屋。
    “哥!”萧晏追进门去,一把拉住萧厌礼的衣袖。
    萧厌礼还想挣脱,他却进一步抓住萧厌礼的上臂,“你我是亲兄弟,何必如此!”
    果然“兄弟”二字好用,萧厌礼不再往下扒他的手,慢慢转身。
    萧晏顺势紧紧拉起他,问得急切:“哥,这一晚上,你去了何处?是不是在小昆仑那里?”
    萧厌礼垂着眼睑,没有回话,也不看他。
    萧晏心里着急,待要再问,却听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是小昆仑。”
    萧晏不由皱眉,回过头,只见祁晨带了几分责备,缓步进了门,身后还跟着乐不可支的关早。
    祁晨道:“虽不知大师兄和萧大哥有何矛盾,可是大师兄未免太大意,昨日竟放任萧大哥负气出走,我劝了一天一夜,他才肯回来。”
    “原来是这样,我说你们两个怎么一起丢了。”关早恍然大悟,看向萧晏,“大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萧大哥再怎么也是你亲哥,可不能气他啊。”
    萧晏不置可否,只问萧厌礼:“是如此吗?”
    “……”萧厌礼避开他的眼神,看一眼旁边,旋即继续垂头,“是。”
    萧晏用余光瞥见,他看的却是祁晨,不由心下生疑。
    又听萧厌礼低低地道:“若有一日,我做了对不住你的……”
    后面几个字低不可闻。
    萧晏听不清楚,“哥,你说什么?”
    萧厌礼抿了抿嘴,想再说时,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轻笑打断。
    祁晨笑着走过来,拉起萧厌礼另一只手,在上头拍了拍:“萧大哥慢慢说,说不完也没关系,十日之后,我们就回剑林了,有的是时间说私房话。”
    萧厌礼额头上的青筋现了一瞬,再抬起头,目光坚定许多,“罢了,演武在即,我不该总说些废话。”
    祁晨见状,也便放下心来。
    虽说萧厌礼有所挣扎,到底还是更恨萧晏,也更想要那并不存在的“秘术”。
    关早看不出这些门道,只是一心替那兄弟二人欢喜,“大师兄,你看萧大哥多为你着想,还担心影响你的演武呢。”
    关心则乱,萧晏心中已被萧厌礼搅成一团麻,关早的话更牵出他的无限愧意。
    他开口便道歉:“哥,是我不好,前夜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萧厌礼轻声道:“我也有错。”
    眼见他二人冰释前嫌,关早长舒了一口气,难得有眼色地拉拉祁晨,“走,唐师兄让人来唤我,咱去看看什么事。”
    这一来,屋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萧厌礼确认祁晨他们走远,表情恢复淡漠,转身便坐在了椅子上。
    萧晏也未多想,只当兄长是累了。
    他便去桌案前,提壶为萧厌礼倒茶。
    方才兄长总和祁晨眉来眼去,想来是因为祁晨花言巧语骗了他一夜,让他二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但祁晨接近兄长,一定是别有用心。
    此时没有旁人,他温婉地询问萧厌礼:“哥,不知你和祁晨师弟,在何处过夜?睡得好不好?”
    他问这些,一是本指望抛针引线,向萧厌礼陈述利害,让萧厌礼不要因为这些“恩情”和祁晨走得太近。二是的确好奇萧厌礼昨夜藏在哪里,让他到处难找。
    却不料萧厌礼回他一声炸雷:“我被他绑去了齐家。”
    萧晏猛然抬头,“什么?”
    萧厌礼头也不抬,淡淡道:“他们给我下了毒,逼我回来害你,我若不从,十日后便会毒发身亡。”
    第50章 重归于好
    “咣当”一声轻响。
    壶嘴磕碰杯沿, 茶水溢出来,浅浅汇成一小片。
    这段惊人之言来势汹汹,萧晏心里狂跳,“哥, 此事……玩笑不得。”
    说归说, 他已经撂下茶壶, 下意识上前给人把脉了。
    萧厌礼听之任之,手腕放在他手中一动不动。
    脉搏透过皮肉打在指尖,是一贯的低沉微弱, 符合萧厌礼的体质。
    但在这些表征之下, 还有些微杂乱的节律潜藏蛰伏, 蓄势待发。
    萧晏高高悬起的心, 瞬间砸到冰窟里。
    萧厌礼的确中了毒, 还是十分凶险奇诡的剧毒……
    难怪祁晨肯大发慈悲, 对兄长施以援手, 原来他昨夜已经和齐家串通一气, 设下如此毒计!
    “这毒如何?”萧厌礼问他。
    萧晏硬生生扯起嘴角,努力作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来, “……目前来看,没有大碍。”
    说罢,他轻轻搁下萧厌礼的手,“哥, 你安心歇着, 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