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旷便去看萧晏,发现对方也正朝自己看来,眼中映着彼此谨慎的模样。
    萧晏和孟旷不同,他与这邪修打过几次交道,对方的确从不害他,反而屡屡出手帮衬。
    他并不质疑邪修的为人,他只是疑惑,走出机关的法门本该是千机寨的机密,对方又是从何得知?
    与此同时,拇指上的灵犀戒剧烈震动,又像是在催促他相信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变得错综复杂。
    对方见他们都不动,便有些不耐,“信不信在你。”
    说罢便迈步前行,径直从开着一丛小白花的拐角处向右去了。
    孟旷推了推萧晏,“萧大,怎么办?”
    萧晏如同才回神一般,二话不说,直冲着邪修身影消失的方位而去。
    下一刻,竟响起衣带动荡声,交杂着紊乱急促的脚步声。
    孟旷一惊,这是……打起来了?
    他匆忙转过拐角,果然萧晏正和那个邪修你来我往,拳脚相向。
    这让他大惑不解。
    若萧晏真和邪修不对付,直接亮剑便是,再不济,隔空打上几掌,岂不比这种原始且低劣的打法更快?
    但细看下来,那邪修似乎也没在认真打。
    不过是萧晏一个劲的拿手去捉,他连连躲闪罢了。
    最终,那邪修后退数步,远远地站到拐角处,“你发什么疯?”
    萧晏不语,目光如剑,刺向他的右手。
    邪修有所觉察,毫不避讳地抬起右手,“不错,灵犀戒,从令兄手中得来,与你手上的是一对。”
    萧晏沉声问他:“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难怪兄长身在剑林,灵犀戒的轨迹却先是向南,再偏西南,最后竟冲着他的方位而来。
    果真,戴在了对方的手上。
    那邪修听见质问,不慌不忙,“令兄不放心你,特此将灵犀戒交给我,让我前来接应。”
    这个解释相当充分。
    连孟旷也不禁点着头感叹,“萧大,令兄为你操碎了心,连邪修这层关系,他都求告了。”
    萧晏心中也大为触动,但赶在向邪修赔礼道谢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还未曾梳理这个问题,面色已先转冷,“阁下为何频频出现在我哥身边,又屡屡听他的话,出手相助?”
    “我乐意。”邪修轻描淡写地扔下这一句,再不停留,按照原先口中所言直行右转,熟稔地前行。
    萧晏还站在原地,眉心皱出沟壑。
    孟旷拍拍他,“罢了萧大,他是来帮我们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你我还有要紧事在身上。”
    “……多谢提醒。”萧晏撤下目光,将神色恢复成素日沉稳的模样,“走吧。”
    三人一路疾行,果然不出半个时辰,满目的瘴气变得稀薄。
    再有一炷香,瘴气尽消,两旁看似绵延不绝的翠绿山石戛然而止。
    高高的山门立在眼前,“千机寨”三个大字尽收眼底。
    那新换的守门弟子见有人出来,正要叫嚷。
    邪修闪现在他们身侧,略作举动,几人便猝然倒地,双眼紧闭,没了动静。
    此刻已临近傍晚,天色暗沉下来。
    孟旷心有余悸,冲着邪修拱手:“若非阁下来得及时,恐怕入了夜,我二人更难脱身。”
    邪修淡漠的双眼在面具后微有闪烁,竟是拱手回了礼,方才转身,继续行进。
    孟旷脸上浮出微笑,对萧晏道:“这位邪修倒还彬彬有礼。”
    萧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对方虽说特立独行,但的确知礼守信,这无可否认,只是让他附和着夸两句,他暂时张不开嘴。
    几人进了寨中,其中景象,别有洞天。
    一条条栈道挂在崖壁上,如同蛛网攀爬,周遭山岚浮动,令人眼晕。
    萧厌礼观察片刻,循着莫无定言口中所述,沿着栈道向上走去。
    据莫无定回忆,他年轻时与李司枢的父亲有过几分交情,曾作为小昆仑的大弟子,受邀前来游历。
    彼时邪修屡屡滋扰,寨外机关始终开启,昼夜不停。
    他也不慎落在其中。
    好在李寨主闻讯而来,亲自带他出去。
    这个法子本是机密,李寨主自然不可能全盘相告。
    乃是莫无定天资聪颖,一路看下来,自己得出的结论。
    不想,他这擅长观察的本能,竟能在数十年后,拯救萧晏于危难之时。
    至于寨主的居所,便更不是秘密了。
    各门各派之内,等级森严,千机寨亦然。
    因南方多雨潮湿,住宅地势越低,便越容易被雨水侵袭,暴雨连绵时,还有遭受山洪泥流的危险。
    千机寨中,一众仆从和低阶弟子居住在崖底,越往上去,品级越高。
    至于崖顶至高之处,干燥通透且安全,自然是归寨主本人享用。
    几人静静等待,直到夜幕彻底落下来,便开始行动。
    他们贴着崖壁向上攀爬,一路躲避栈道上的行人,不多时便到了崖顶。
    果然视野开阔。偌大的千机寨,往下数十层房舍尽收眼底。而顶层连着天,少了高度限制,一排排楼宇如同拔节的竹笋,高大宏伟、装潢华丽,倒与别处的建筑没有太大分别。
    三人躲在假山后,远远瞧见两个门人捧着餐食,小心翼翼地走向主厅。
    他们似乎还有些忌惮,相互推让了片刻,最终,其中一人才鼓起勇气轻轻敲门。
    果然,隐约传出李司枢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何事?”
    那门人小声道:“寨主,属下送晚膳来了。”
    假山后的几人迅速交换眼神,伺机而动。
    就在李司枢开门见人的那一刻,齐刷刷的,三个人影在夜色下蹿了出去。
    萧厌礼一边一个,将两个门人放倒,随之,脚下迸发出一连串碗碟落地的碎裂声。
    -----------------------
    作者有话说:新春快乐,马年大吉,宝宝们今年都给我美美美,瘦瘦瘦,发发发!
    第89章 惊世骇俗
    对方共有三个人, 一个黑衣蒙面,不知底细。
    但另外两个,萧晏和孟旷……都是和唐喻心一根绳上的,来者不善。
    李司枢见不是头, 正待关门, 萧晏一掌劈碎房门, 孟旷持剑上前与之缠斗。
    李司枢是即将掉出仙云榜前十的水准,本就不敌孟旷,加上萧晏随后加入战局, 一时间, 他毫无反手之力。
    他一张白脸憋得通红, 脸上的倦怠之色也消失无踪, 只顾高声叫嚷:“来人!速来!”
    但萧晏和孟旷并不给他翻盘的时机。
    就在数十个临近的门人闻声而至时, 有恒突破他捉襟见肘的防守, 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门人见状, 不敢再近前, 生恐他们二人对寨主痛下毒手。
    他们开始喊话,只要放了李司枢, 会不惜一切,给予优厚的赔礼。
    “我们又不是山贼。”萧晏冷冷说罢,看向手里的李司枢,“李师兄, 我只问你, 唐喻心何在?”
    李司枢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孟旷轻声叹道:“李师兄,大家都是仙门弟子,何必做这么绝, 老唐是死是活,总归……得给他家人一个下落。”
    李司枢总算开了口,“不给。”
    依旧是惜字如金。
    这个向来没精打采的人,竟撑出了宁死不屈的风骨。
    萧厌礼将目光从李司枢身上抽离,转而向房中打量。
    乍看之下,窗明几净,一应陈设规整有条。
    书架、条几、茶桌、古玩充盈的多宝阁等等不一而足,除了房间格外大些,与寻常高位者的住所相比,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以李司枢的家底来说,他也配得上一个更为宽敞的房间。
    只是……那床榻上鼓囊囊的,被褥捂得严实,底下像是睡了个人。
    因萧厌礼一身黑衣与夜色相融,又在萧晏身后站得悄无声息,李司枢只顾警惕萧晏,竟未留意萧厌礼的行动。
    他此刻,仍在负隅顽抗。
    萧晏:“李师兄,当真不肯说?”
    “嗯。”
    “唐喻心究竟在何处?”
    “不知道。”
    “那我们只好带你去见唐掌门了。”
    “……”
    直到萧厌礼逼近床前,李司枢才幡然察觉,失声道:“你做什么?快出去!”
    萧厌礼不为所动,直接掀开被子。
    一具乌发披散,身穿绯红薄纱衣裙的躯体,赫然映入眼帘。
    她还蒙着一层白色面纱,只有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在外头,让人看不清模样。
    萧厌礼对李司枢的状况略有耳闻,当即从床上将这“躯体”拎起来。
    “躯体”自然而然垂下手,胳膊和躯干触碰时,还发出硬邦邦的响声。
    萧厌礼看向急得面无人色的李司枢:“这便是李寨主心爱的傀儡,不知品质如何,丢下山崖会不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