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许秋,是还以为自己仍在实验基地、还以为自己时时刻刻都在遭受人类折磨的许秋,对人类的警惕、戒备和厌恶达到顶峰。
    许青砚没有把握能让他相信他。
    但谈判过程远比他想的顺利。
    许秋很听话,全程都是在听他说,只偶尔会提问两句,然后又安静下去。
    他的双眼放空,漫无目的地四处扫望,看看天,看看地,但看的最多的还是许青砚,当然了,是悄悄看的。
    许青砚也发现了,没说破,不动声色地弯了下眼眸,简要地说完了所有的事情,只隐瞒了颜知和淮左的事。
    许秋听完很沉默,似乎在消化这些凭空出现的过往,过了一会,便发出了灵魂提问。
    他对白垩的关注度不大,对实验基地的探索欲也不高,最让他不可置信的还是他和许青砚是伴侣的事。
    不过不知道是潜意识作祟还是什么,许秋只是刚开始时情绪有些激动,后来没怎么反抗的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现下更是要单独去给许青砚找药。
    许青砚虽然烧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但还是不肯松手,心里不放心让他一个人,没办法,许秋只好和他一起。
    两个人亦步亦趋,许秋担心许青砚站不稳,一手和他十指相扣,一手扶着他的头,让他靠着点他的肩膀。
    许青砚也不拒绝,顺势挨着他,小鸟依人地伏在比他矮几厘米的人身上,两人以有些别扭的姿势走进了树林。
    外围的区域许青砚昨晚浅浅探索过,有些地方还留着他的脚印,两人便只是草草看了一眼,摘了几个漏掉的果子。
    许秋把果子用衣服擦干净后才塞到许青砚手里,意思是让他现在就吃点,补充体力,结果这人反应两秒,又把果子递到他嘴边,见他不张嘴,还轻轻“啊”了一声。
    这是在教他吃。
    许秋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没有猜忌没有利用,只有担心和关爱,他心里酸酸的直冒泡。
    他把抵在唇边的果子移走,放在许青砚的嘴边,学着他的样子“啊”了一声。
    许青砚木木启唇,酸甜的果汁便迸发在口腔,连带着脑子都清明几分。
    “你是病人,要先照顾好自己,不要只顾着别人。”许秋很严肃地告诉他,这些年他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每一天都在别人抢命,深知没什么东西能比自己更重要,在那里,谦让是要人命的品德。
    所以他还不适应许青砚的行为,这样会让他的心脏又酸又涨,像生病了一样。
    许青砚没说好和不好,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又轻又小,“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宝贝。”
    还没经历过星网荼毒的纯情小豹哪能经得住他的甜言蜜语,许秋呼吸沉重一瞬,耳尖变红,尾巴不受控地甩动,还隐隐有着要往人家腿上爬去的趋势。
    许秋废了好大劲才控制住它。
    他侧头,飞快地回了一句“我也是”,说完后也不管许青砚是什么表情,拖着人继续往前走。
    反正他们俩是伴侣,说点小情话也是应该的。
    许秋这样劝自己,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脸上已经爬满笑意。
    两人一步一个脚印,沿途摘了不少草药和果子,许秋全拿来放在自己身上,不让许青砚受累分毫。
    眼看着物资渐渐齐全,两人商量一下,决定先往回走,先把许青砚的伤处理了再谈以后的事。
    树林里静谧无声,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两人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许秋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揽住许青砚的臂膀,呈一个保护姿势,厉声道,“有东西!”
    是活物!
    第89章 捕猎
    ◎我不允许◎
    从许青砚刚来到这里时他就知道,这个荒星荒的很彻底,入眼四处连植被都少的可怜,更别提有什么活物,在他清醒的这段时间里,身边唯一会呼吸的就只有许秋。
    他本以为这个星球没有别的生命体,可如今却发现了其他生物的痕迹。
    两人都很震惊,警惕地站在原地。
    他们一个是重伤未愈,一个是重伤才愈,现在尚且不知那个东西是什么,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快速离开这里,免得引发不必要的争斗。
    许青砚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还不等他和许秋说,原本半搂住他的人已经冲了出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许青砚:“……”
    他担心得眉头紧锁,可又不能拖着半残的身子乱跑,免得许秋为他分神,又或者回来找不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秋分明还没离开多久,许青砚却觉得好似过了半个世纪,在他终于按捺不住想去找那只乱窜的豹时,许秋一手拎着一只野兔回来了。
    许青砚松了口气,拉着许秋左看右看,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啊。”许秋耸耸肩,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捕猎成果,语调平淡但又莫名有种求夸的意味,“没想到这里还有一窝野兔,虽然长得不大但也够我们改善伙食,所以就逮了两只回来。”
    “这里天气热,肉类不保存好的话很容易变坏,等你把这两只吃完了我再去捉。”
    听这语气俨然是把那窝兔子当备用粮仓。
    但许青砚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他垂眸看了两眼昏过去的兔子,迟疑地问,“你要吃它们吗?”
    许秋觉得这话怪怪的,但还是说,“如果你不够吃的话我就不吃。”
    谁让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呢,老婆骄纵点就娇纵点吧,胃口大也没事,他宠得起。
    许青砚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废了好大劲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觉得自从许秋失忆后,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了,这小崽子竟然以为他要和他抢吃的!
    许青砚气笑了,连面色都红润几分,“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只是想问,你吃兔子算不算吃同类而已,有说不让你吃吗?”
    毕竟他们都属于动物。
    许青砚担心他是因为失忆才会这样。
    许秋一脸不理解地望着他,像是在思考看着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这有什么关系?先不论兔子本来就不是我的同族,更何况即便同是雪豹也能互相捕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了就死本来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而且我只是吃它,又不是要把它千刀万剐后再吃它,我会给它一个痛快的。”
    他说完见许青砚一脸沉重地看着他手里的兔子,试探着问,“怎么了?你是喜欢上它们了?舍不得吃它们?”
    许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是毛茸茸的雪豹,许青砚是他的伴侣,说明他喜欢毛茸茸的伴侣,而这两只兔子也有毛,合理推测,许青砚极有可能移情别恋。
    许秋想明白后怒了,不等许青砚开口他就大声说,“我不允许!”
    “我的毛比它的柔软,我的耳朵比它的圆,我的尾巴又长又大,而且我还会说人话,你不能喜欢它们!”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它们了?”
    许青砚被他搞懵了,后悔自己刚开始就不该问他这个问题,也是他烧的糊涂了,一时没想清这各中缘由。
    见许秋气鼓鼓的,许青砚觉得好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腮帮子,“走吧,回去给你烤兔子吃。”
    “你会吗?”许秋狐疑道,一瞬间就被带偏了。
    许青砚卖了个关子,“等会不就知道了。”
    “哦。”
    许秋又扶着许青砚走回去,到山洞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兔子扔到一边,然后把药草捣碎敷在许青砚的伤口上。
    他表情认真,长长的睫毛遮住异色的瞳孔,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像是在做什么十分重大要紧的事一般,上药的姿势十分标准,每动一下就要问一句“痛不痛”,还一边敷一边朝伤口上吹气。
    许青砚的心软成一片,明明此刻痛苦快要吞噬他的意识,他却觉得很幸福,想着想着大脑逐渐放空,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许秋的耳朵。
    许秋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有意无意地把头顶的毛耳朵往他手掌的方向偏。
    药涂完后许青砚的脸色惨白如纸,虽说他耐痛度高,但皮肉撕扯衣服的痛还是让他大汗淋漓,连碎发都被浸湿,整个人显得更虚弱了,好像风一吹就倒。
    于是只剩许秋一人对着两只兔子发呆,不知从何下手。
    原本按照他的习惯,直接把兔子扯成几块嚼吧嚼吧吞了就行,哪管什么去毛放血除内脏,可他能这样吃,许青砚也肯定不能。
    想到自己娇贵柔弱的妻子,许秋突然感到一种甜蜜的负担,伸出爪子把两只兔子提溜起来,准备拿到小树林深处的水源旁清洗。
    那还是他去追兔子时发现的,只不过那地方偏僻,而且路途陡峭,不太好走,所以就只能把许青砚留在这里,走之前先让他吃点果子补充水分,等会记得再带点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