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某个大厅时她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大门敞开着,外面竖着立牌,上面写着某个宗教名。
    中村咲子扫了一眼,大厅内很安静,他们围坐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最中央的地方有一个人。
    她没准备进去,恰好听到了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就像某种乐器被拨了一下琴弦。
    几个词汇飘进了她的耳朵,罪孽……洗涤……终将和平之类的。
    传教吧?
    下意识投去一瞥,她看到了那个被围拢在中央的人年轻的异国男性,皮肤苍白,黑发红眸,眼帘半掩着,神情柔和,透着一丝悲悯的神圣感。
    他全身穿着白色,身形纤瘦,他的眼中看不到其他人,也不理会任何人,没说多久就拖过身后的大提琴开始独奏起来。
    他专注地演奏着,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一般,气息沉静而温柔。
    空气中萦绕着悠扬的乐声,信徒们面带微笑,仿佛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安宁和救赎。
    中村咲子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到那个年轻的异国人身上,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第一次在现实世界见到有人居然是……
    ——黑色的。
    这是什么撒旦在人间的化身吗……
    在中村咲子的眼中,那个年轻男性的身影几乎模糊成了一个纯然的黑色色块,她眯着眼看了许久才看清他的脸。
    从来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危险人物,太宰治那种红到发紫的程度她以为已经是独一档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
    头皮有点麻。
    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奏者原本低垂的眼抬起来看向了中村咲子的方向,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年轻的异国人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友好的,安静的微笑和散发着黑光的他,被中村咲子的视线捕捉到的,极致的反差。
    他看到了她。
    ……
    她开始有点为这艘船上的人担心了。
    □□、帮派分子、违法交易、成分不明的宗教分子,还有疑似撒旦在人间的外国人,成分过于复杂了吧。
    身后的大提琴音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中村咲子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和疑似撒旦化身的男人又见面了。
    她上到了甲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控制器,她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随手朝栏杆外一扔,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落入海水的时候连水花都微弱地看不到。
    从中原中也身上摸过来的,他还真是一点警惕都没有。
    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看平静的海面,她转身离开。
    刚走过拐角,迎面就看到了那个黑发的异国人,像是在等她。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厚披风,戴着毛茸茸的白色帽子,眼神温和,唇边带着一丝笑意,朝她走了过来。
    她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静静的站定,她不准备去找中原中也了。
    “你认识我吗?”她确信地说。
    “您好,中村小姐,我听说过您,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的声音就像他的笑容一样,充满了柔和的低沉而神秘的味道。
    她安静地思索,他好像很了解她,是知道她的异能属于无害型所以才这么大胆地凑上来吗?
    他自然地与她交谈,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五官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中村咲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你找我?”
    异国人微微一楞,笑容略微真实了些。
    “和您的相遇是一个意外,但既然遇到了,我想提醒您,您现在很危险。”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微笑,看起来真诚又让人容易失去戒心。
    “啊,我知道。”中村咲子回以微笑,仿佛不为所动。
    “要换个地方聊聊吗?”她决定听听对方的来意。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他的态度平和,好像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友好。
    两个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视野开阔的角落,在远离人群后周围也变得格外安静,耳边只剩下了风声。
    男人似乎很怕冷,他将披风拢得更紧了些。
    中村咲子背靠着围栏,姿态随意,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外国人身上,这个人让她觉得很危险,虽然对方表现得很友好,甚至一直说的是敬语。
    “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自我介绍道。
    刚刚什么东西从大脑滑过去了?
    中村咲子试着回忆了一下,大脑好像产生了什么屏蔽机制一样她什么也没记住。
    “俄罗斯人?”她看向他问了句。
    “是的,您可以称呼我费奥多尔。”来自俄罗斯的年轻男人点点头,体贴的提供了一个简短的称呼,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更短一点的吗?”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妥协道:“费佳,您也可以叫这个名字。”
    “您在查失踪案是吗?”他一上来就说出了中村咲子正在关心的事。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中村小姐,您现在处于危险之中”
    她讨厌谜语人。
    “那你能帮助我吗?”她试探道。
    费奥多尔对她直接地表达顿了一下,“当然可以。”他微微点头。
    “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呢?”他好奇道。
    “你会开游轮吗?”
    “会一点。”
    “那你能把游轮开到美国去吗?我想在那里下船。”
    “……”
    费奥多尔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才语气平平地说:“这艘游轮上的燃油不够。”
    “您不准备解救那些被困的可怜人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下船的时候我会报警。” 做好事也要量力而行。
    费奥多尔的视线从她身上转移了,“海很美不是吗?”他看着海面,静静地开口。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目光顺着费奥多尔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片海面,仿佛永恒存在的无尽的蓝。
    “这样美丽的海,这艘船上却存在着这种令人悲伤的事,这样冷酷的海,也会吞噬这种苦难吗?”
    “海就是海,只有人会赋予它意义。”她轻声说。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探讨的问题,因为只有人才能结束他人制造的罪恶。
    “真是罪恶啊。”他叹息着说,不知道是在说发生的事还是说罪恶的幕后的人。
    费奥多尔换了个话题,“您想离开港口□□吗?”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颈项间。
    “你好像知道很多。”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双红得泛紫的眼睛,觉得费奥多尔不是那种好心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了一下说:“那个残暴的地方确实不适合您。”
    “我听说过您,中村小姐您的能力很特殊,port mafia这样的地方……”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很同情她的样子,继续说着:“如果能帮助您离开我会很乐意。”
    他可真是个好心人。
    她摇头,“在那个地方我的能力不算什么。”
    费奥多尔的眼神温和,他的语气平缓:“您太看轻自己了,大部分异能者都太依赖异能,失去了异能后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而您,可以约束他们。”
    “您比很多人都强大。”
    面对糖衣炮弹中村咲子沉默了。
    他不会是什么和平主义者吧?撒旦说自己其实素食主义者那种?
    中村咲子有点好奇费奥多尔想干什么,“那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此刻已是黄昏,费奥多尔苍白的脸上那双暗色的眼睛映着夕阳时格外明亮,他的语气从容,“今晚,航线将会改道去往大阪,在那里,port mafia的控制力不如横滨,从那里离开后您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她轻声说,被那双暗色的眸子注视着的时候,在那幽深的背后她可没有找到什么能被形容为慈悲的东西。
    费奥多尔嘴角含笑,声音平稳而温柔,“或许,只是想得到您的友谊。”
    他的确是一个十分擅长说服他人的人,他对人心的了解和掌控让她想到了太宰治,当费奥多尔想展现友好的时候,那么很少有人能拒绝他,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了警惕,似乎就像他表现得那样,真诚、体贴,完全为你着想。
    有点魔性啊。
    从他身上的黑光中村咲子猜测不出来他杀过多少人,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但,当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胆大妄为一次便也不是不可以的事了。
    “您在下船之后,我的同伴在岸上会接应您,那个项圈他会为您解决,无需担心。”费奥多尔连威胁她生命的追踪器都贴心地提供了解决方法,一条龙服务,让她无后顾之忧。
    “同伴?”中村咲子低声重复道,“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呢,费佳?”她抬眼看过去,浅色的瞳孔映照着他的身影,有些好奇。
    费奥多尔只是微笑,委婉地说:“这个,等您从这里离开之后再慢慢告诉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