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会撞见她,对方却疾步匆匆,顷刻没了人影。
    她始终未主动来找他,期间却抽空又去了趟五行山。
    某日清早,他在“麦旋风”的陪同下,亦被一处看守的小妖拦住:“站住!你是何人?此处可是大王的藏宝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麦旋风”道:“你们几个不长眼的,此乃大王夫婿。”
    小妖哦了声,纷纷好奇打量,旋即又冷脸对着“麦旋风”道:“那也不行,旋风将军,您不知此处除了大王谁也不能进吗?”
    它们有所狐疑,便想试探:“真是大王夫婿?我且问你,你可知我们这山名什么?”
    “麦旋风”答:“大王山啊。”
    “错了!”
    “……?”
    “大王山只是简称,全称叫‘大王叫我来巡山’!”
    小妖七嘴八舌,“你们假冒的吧?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大王能不和自己夫君说这个吗?我们要去报告大王!”
    哪吒:……
    忍无可忍,他用迷香将它们都迷晕过去。
    与此同时,更忍受不了的是云皎对他如此冷待,细想下来,她确是连此等小事亦不曾告知。
    哪吒往云皎寝殿而去,打算静待她归来。
    这日,忙得晕头转向的云皎,也难得有了小憩的机会,正在殿内更衣。
    忽而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如今她已不会过于警惕……
    因为,能未经通报入内的——唯有她的夫君“莲之”。
    这是她给他的特权,却说不上来为何这么做,云皎心想,大抵因他是个凡人,金拱门洞里妖太多,她未留凡人做工,如今只有他孤身一人在此。
    怕他惊慌,怕他柔弱,怕他被吓死了。
    “夫君。”屏风后,云皎懒懒唤他。
    哪吒步履微顿,旋即却更利落往前而去,触及屏风,也只随手靠住,便转至她眼前。
    这倒叫云皎有了丝惊愕。
    “继续往前走。”
    她以为他走得慢,未料他早已熟稔她殿内布局,反倒打得她措手不及,只得赧然指引。
    灯下,美人乌发微湿,如云铺散。衣衫尽褪,一身肌肤似玉雪凝脂。
    明明她就在近在咫尺,连发上馨香都隐隐萦绕鼻尖。
    哪吒嗯了声,仍依她言。
    直至他走至暖榻边,仍倚在屏风旁的云皎才细声道:“好了,随意寻处坐吧。”
    他便坐在床榻上。
    这张床,唯有新婚夜时有除她以外的人躺过。云皎视线在仙姿绰约的少年身上停留一瞬,凉风拂过裸。露肌肤的感觉太明显,她收了收神。
    夫君又瞧不见,她有甚好慌的。
    云皎手捻着巾帕,不再多心,背对他拭干最后一点湿润的发尾。
    哪吒眼前未覆白纱,静静看她。
    她方沐浴过,殿内水汽氤氲,莲香与雾气交织,似青涩的果香,又混了点熏烟,最终融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少女侧着脖子,将发拢到身前,几缕乌发却仍贴在后颈,如蜿蜒的小花,沾着湿亮水迹。
    雪背亦凝着细密水珠,沿着她精致的脊线徐徐滚落,一路滑过腰臀,连细直的腿上也溅着莹莹水光。
    一切的婀娜,白得眩目,软得惊人,就这样毫不设防地向他袒。露。
    “怎么突然来寻我了?”拭干发后,云皎拎起小衣,随口道。
    肩也因此耸起,流畅的曲线,哪里都漂亮的恰到好处。
    哪吒眸色微暗:“因为,夫人未寻我。”
    云皎抬起的臂膀一僵,语气很轻,“我忙……”
    “可先前我与夫人说过,勿要将为夫弃之。”
    “我哪有——”她下意识转身反驳,目光与他澄净的凤眸对上,又偏转回去。
    后山浴池里,他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
    “大王山很大,你随麦旋风多走动,他对山路熟,不会带你走丢。”云皎另取亵衣,低头系带,“后山我已着人栽了莲,虽还未开花,但那处风景不错…也有不少小幼兽住那儿,你可以找它们玩。”
    她微着曲身,纤腰上那根细得不堪一扯的衣带也随之晃动,漾出几分靡艳。
    絮絮轻语,传不进他耳中。
    唯有光景旖。旎,方才那片雪色轻晃,锁骨盈盈,仍似拢在他眼前。
    哪吒本以为,汤池所见已足够分明,水下她的身躯紧贴于他,肌肤相亲、呼吸交错。可真当这具身体清晰展露眼前,那股燥郁再次席卷,腰。腹更是犹如火滚岩浆般的热。
    这样的感受,不止是一次,在汤池,甚至在更早就有苗头。
    有些事,早已发生了微妙变化。
    火星一旦在心中燃起,哪吒没将其掐灭,反朝云皎迈步走去。
    云皎正披上外衫,于镜中瞥见他逼近的身影,蓦地一僵。
    清眸愕然睁大,直至他伸手揽来,她才慌乱侧身:“你做什么!”
    动作太急,外衫倏然滑落,里衣也因这番摩擦变得凌乱,露出半边细腻的肩。
    哪吒顺势搂住她柔软的腰,掌心贴紧,温度灼人,怀中人却仍然挣动。
    “云皎……”
    “你碰到我——”他力气竟很大,指尖陷进她腰窝,云皎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碰到我东西了。”
    言罢,趁他怔神,云皎挣脱怀抱,连法术都忘了用,手忙脚乱扶住桌边险些翻倒的琉璃柜。
    旋即她痛心道:“莲之,你小心点,别弄倒了我的痛柜!”
    哪吒:“……什么柜?”
    其实成婚当日他便发现了这个放满摆件的柜子,但因其中物什毫无灵力,且模样丑陋,他未多加关注。
    云皎挠头解释:“嗯……就是装满我喜爱之物的柜子。”
    少年的目光陡然锐利,扫视而去,发觉其中有绘画、木雕、三彩瓷……从极度丑陋到较为丑陋,最后一样,隐约能辨出轮廓——
    是一只猴子。
    孙悟空。
    第18章 宠幸夫君
    哪吒花了十二分心力,勉强止住自己将其全部丢出去的念头。
    如此丑的东西,显然是她手作,她一笔一划、一刀一刻、一捏一塑……全是孙悟空,尽视若珍宝。
    呵。
    云皎已将衣服穿好,瞥了眼夫君,发觉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她嘘寒问暖,“夫君不会病了吧?”
    虽说快至炎夏,一场暴雨却让天色凉了几分,难免叫人忧心娇滴滴的凡人夫君。
    哪吒:“无碍。”
    “那便好。”云皎复又笑嘻嘻,伸手去挽他手臂,“恰好今日有出戏想让你看看,可不能病了。”
    贴近的温软躯体让他有一瞬僵硬,但听她所言,哪吒眉梢微动,“戏?”
    他以为她要上演什么“好戏”,与上次一般训诫小妖,或是出山撕斗,这些于他而言,都勉强能称为好戏。
    ——怎知云皎是真耿直地排了出戏。
    前山,有一处特开辟的空地作为戏场,长椅由低至高密密排开。
    小妖们分列站好,着各色怪诞的服饰,伫立在戏台前,齐声喊着“大王好”。
    云皎挥挥手,拉着哪吒在最佳位置落座,“今日尚是彩排,带你来看个热闹。”
    “你放心,便是听声也能听懂的。”她又看了看他眼睛。
    哪吒仍不解其意。
    但随着戏台一声高亢的唱词“身负一千七百杀戒,三年零六月而降生”,他便瞬间明了这出戏唱的是谁。
    云皎并未落座他身侧,而是站在他身后,将一双细腕搭在他肩,似想整个人环住他。误雪白菰并立在不远处。
    她手下的小妖都随她,很有创造性,表演狂放恣意,毫无忌惮。
    传说里的故事在哪吒本人面前一幕幕铺开,他看见为首的小妖一袭红衣,表情凶恶,杀意凛然,周身也被妖术幻化的血色浸染。
    “主角是‘麦满分’扮演的,你还没怎么与他接触吧?他是只豹子精,多边形战士,什么都做得好,所以叫‘满分’……”云皎不阐述戏文,反同他闲话。
    她侧身,唇几乎贴在他脸庞上,呼气如兰,是湿热的,细细拂过他的耳廓与颈侧。
    絮絮不知所言,唯有香风轻拂。
    “这两日轮到‘麦旋风’休息,你身边可会缺人?”她又道,“用不用‘麦满分’顶替两天。”
    哪吒沉默。
    此处“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的规矩,他来前便有所听闻,本不算意会,身在其中才真切明白。
    莫说“麦旋风”,连她自己的副手误雪白菰二人都时有休沐,酬劳丰厚。
    并非外界便尽是剥削,可提出如此新奇制度、且愿意切实践行的,如今世间,只有她。
    云皎还能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房中挂着的日历,密密麻麻规划着日程。大王山内人妖平等,互通有无,人授妖以耕织之法,妖还人以法术之能,彼此共生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