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他一眼,哪吒当没听见。
    “哪吒……”
    “如今有夫人庇护,我不用灵力。”他道,“只是这点灵力,修养几日便好。”
    木吒:?
    你真成小娇夫了是吧!
    哪吒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临走前又唤:“麦旋风,过来。”
    “好的,郎君!”麦旋风道,“我这就来!”
    木吒:……
    眼瞅着口吃都好了,香粉还能治口吃的嘛?
    *
    傍晚时分,霞光浸染层云,云皎踏着暮色回了寝殿。
    她今日行程颇满,不单去了武场,午后又带着误雪白菰上主峰山顶,对选好的赏月台一通讨论,定好了最终样式。
    最后心满意足地回了金拱门洞,与夫君用完晚膳,还不算完,兴致不减,拉他去了藏宝阁。
    “说好带你选样称手的武器,你挑吧!”云皎可是个大方的妖王,领他步入其中,手一挥,头一昂,一副任你随便挑的模样。
    哪吒犹在回想上回那个“大王叫我来巡山”,闻言,不免低笑。
    回过神来,他首先看向的不是泛着犀利光彩的神兵利器,而是阁内随处可见的琳琅灵石,这些灵石有的已嵌在法器上,或也能用来锻造法器,有的却还只是原石,被堆成了小山状。
    而这样的小灵石山,仅是这一层就有十余座,璀璨晶莹,华彩熠熠。
    “这些是天庭送来的。”云皎等他环顾完,才伸手一指,“那边,还有出自四大洲的法器。”
    哪吒垂眸,看着慵懒倚在自己臂膀边的云皎。
    少女浓密的乌发间也点缀着几颗剔透莹亮的宝石,被固定在缠绕云鬓的绣带上,随着身体的轻微摆动,亦是盈盈流彩,衬得她容色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她很喜欢这般饰品,无论发簪、袖口,乃至裙摆,常缀有细小的宝石或珍珠。
    行走间,步步生辉,清魅晖丽。
    而龙,天性也爱此等亮盈盈的东西。
    “夫君。”云皎笑着去挽他手臂,亲昵贴紧,“你惯常用什么武器呢?”
    哪吒眼眸微深,明白她是何意。
    无论仙妖,总有惯常趁手的兵器,一样多至两三样。若是三界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是无法通过兵器锁定对方的身份。
    云皎想借此从他身上探寻蛛丝马迹。
    但不巧的是,他于兵器一道,涉猎颇广。
    云皎既知他不善用剑,哪吒目光掠过森然排列的诸多兵刃,最终停留在一把直刃长刀上。刃口锋利,在灵石晖光下,凝着一线凄冷寒芒。
    他择定后,云皎面上未露异色,仍然笑盈盈,自己也信手取了把刀,在手中掂了掂,比划了几下。
    “夫人也会用刀?”哪吒眉梢微挑,问道。
    云皎眨眼,眼波流转,偏有几分狡猾:“我来偷师你的。”
    哪吒闻言,轻笑了声。
    她复又挽着他出了藏宝阁,阁前有一片开阔的空地。
    若用于操练自然不够,但只是二人切磋比划,绰绰有余。云皎先前虽说不愿与他拆招,但在准许范围内,她会尽力满足他。
    长刀一横,刀风顿起,已如凛冬寒刃,荡起少女杏色的衣摆,连带发髻间几颗明丽宝珠也急促摇曳,碰撞出细碎清泠的声响。
    “来吧,我不用灵力。”她道。
    话并不多,但小夫妻间已有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哪吒也未多言,转腕运刀,刀锋破空而来。
    夕阳斜下,余晖泼洒,少年玄色衣袂翻飞,如画中苍劲有力的笔墨,时而擦过云皎袖角,他抬手,寒刀下压,再铮然上挑,锋锐之意乍现,竟似划破暮色。
    刀与剑本有相通之处,云皎执刀并不使剑招,却在观望他要如何用,几番试探,手中稍显青涩的刀势便像模像样起来,甚至已有几分他招势中的冷寒锐气。
    这倒叫哪吒微微一顿,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有所领悟,眸色渐渐幽邃。
    说是偷师,应承破敌之技也被她很快琢磨出来。
    他的夫人,确实不容小觑。
    而云皎自然是觉得……偷师,偷师,偷师成功了!
    她眼眸亮亮的,显然还觉得他使起刀来好看,风姿绰约的模样,刀式也那般流畅自如。
    一场比试,打得酣畅淋漓。
    最后收势时,哪吒的手却骤然一抖,他微微蹙眉,感受到身躯内的血液如受冰封,在地府中侵袭入骨的阴煞之气,似又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夫君,你怎么了?”
    云皎也察觉到他的僵硬,抬手去扶他握刀的手。
    哪吒摇了摇头,压下不适,缓声道:“许是久未练武,有些手生。”
    她仰头看他,是没瞧见他面上有什么痛楚之色,此番招势忽缓,或许真因生疏之故,心下稍安。
    “无妨,多练练就好。”于是她收了刀,随口笑着宽慰。
    哪吒便顺势问她:“若不与夫人拆招,我能否同夫人去武场?”
    云皎替他理好微乱的发丝,没直截了当拒绝,只说:“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待节后再说吧。”
    “对了。”她的手微微停顿,似忽然想起,随意道,“你与忘存真人相处多,中秋宴,便由你出面将他邀来。”
    为夫君找的师父,在大王山倒是个较为特殊的存在。
    云皎本身用不上忘存真人什么,加之事务繁忙,鲜少过问对方其他事情,夫君的话题又总是只围绕在她身上。一来二去,对方占了一间小客居,在她看来却几乎和隐形人没区别。
    好在他还算安分,除却黄风一事。
    哪吒心想,如此恰好能让木吒在宴会上与云皎相谈,顺理成章引出白玉之事,正合他意。
    他垂首,“嗯。”
    又看出云皎面上虽泛着薄薄红晕,淡彻瞳眸却还是亮的,俨然兴致仍高,只是方才被打断了。
    “可要再来?”他便问。
    云皎眼睛一弯,眸中光彩更盛,“来!”
    “这回,我们徒手过招。”她甚至还自己想好了方式,将两人的刀并置于一旁的石灯座前,而后回身,拍拍他的肩。
    哪吒无有不从,再应:“好。”
    这一次,少去锋锐冰冷的兵器,两人的身形贴得很近。
    拳掌往来间,云皎身姿灵巧,迅疾刁钻,她的招势十足多变,哪吒很快看出她应是赤手空拳与旁人打过很多架,几招之间,极为老练蛮横。
    与她使刀或剑时的飘逸,毫无相同之处。
    若正面迎敌稍有乏力,她会当机立断,如某种刻在骨子里势必要赢的意识,直攻下三路。
    哪吒:……
    狠辣,凶恶,无赖。
    且这般凭经验的制敌,极难看出身法,如何诡变皆可,确实叫人难以防备。
    哪吒心有欣赏,一番计较,却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她俨然是打得太投入,全然忘了面前是自己的夫君,而不是真要诛杀的敌人。
    在云皎再度抬腿袭来时,哪吒右掌下压去拦,察觉到她也收了力,似终于反应过来他是谁。
    另一手攥住她手腕,他虚晃一招,便顺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还是让云皎懵了懵,他的唇角也擦过她眉心,刚要挣扎,对方的手开始往她腰侧挠痒,还摸去她后腰,轻轻剐蹭起来。
    “喂,你怎么耍赖……”那处敏。感,被他揉动,云皎瞬间感到不自在,却又被他揽住腰扛了起来。
    腾空的云皎:? ? ?
    打架呢。
    她也伸手去挠他,哪知他根本不怕痒,气得她骂起来:“你别在这儿耍无赖!皮糙肉厚的,痒也不怕是吧?”
    “不比夫人无赖。”哪吒凉凉道,“我只是挠你痒,你又做了什么?”
    方才的亲吻如一个讯号,本是小夫妻一时兴起的切磋,便是点到为止的意思。
    云皎从看出他明显阻拦的动作起就收了心思,这下再回想自己方才抬腿要踢的部位,仍笑嘻嘻道:“我只是下意识……放心!不会真弄伤你的。”
    “弄伤了,往后夫人便看避火图过日子吧。”
    云皎:?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再找一个……”
    “……”
    第46章
    他翻遍生死簿,其上无名。
    切磋后汗意微涔,云皎带着夫君去汤池沐浴。
    汤池内水汽氤氲,如烟似雾,温热的池水浸染全身,稍稍驱散了哪吒骨髓中盘桓不去的阴煞寒意。
    他靠在池沿,阖眼未言。
    少顷,却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似逗弄他玩儿般,瞬间又如滑溜的蛇钻入水中,抚去他腰侧。
    他仍未动,那双手便越发大胆蛮横起来。
    许久后他才睁眼,面前是发丝浸染湿意的云皎,水雾蒸腾氤氲,染上她眼睫,一颤动,像碎的星。
    “夫人?”
    云皎几番观察他的表情,发觉他是真的不怕痒,顿感无趣,罢手要犹自游去汤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