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走远了些,直至远离芭蕉洞,才又回过头白他一眼:“亏彼时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柔弱夫君,那手杖有名字的,你不念,莫非是胆敢看不上本大王的法器?拿来吧你!”
    哪吒只得从善如流道:“夫人送我的打狗棒,我怎会看不上?我很欢喜。”
    云皎这才笑得眉眼弯起。
    他也生了逗弄她的心思,唇角微勾:“但夫人要我给你,不行,你既送我,便是我的。”
    云皎时常说这话。
    她送人东西大方,送给她的东西也没还回去的可能。
    ——除却木吒的浑铁棍,她真不喜。
    云皎杏眸一转,便知他在揶揄她,身形一动,掌心运力便要去捉他手臂。
    “好哇你,敢笑我!”
    哪吒错步侧身,反手要将她的手捉拿,又被云皎格挡开。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最后,云皎假意身形一失,哪吒立刻靠近去扶她,顺势被她双手捧住脸颊。
    哪吒不怕痒,这是她早知的,于是挠痒变成了捏,最终两人一个如愿揽住自己夫人的腰,另一个也如愿将夫君的脸颊当面团捏。
    捏了会儿,云皎再度听闻风声里的悉索声,感觉有不少野味在出没。
    眼见哪吒还将脸凑前来,她倒不着急猎野味,而是盯着他看,机灵一笑:“我晓得,你就是没带罢了。可惜,你若带了,我便告诉你那打狗棒还有旁的隐藏功能呢,你肯定不知道!”
    哪知哪吒道:“带了,夫人教我。”
    言罢,他将那根仙木制成的手杖从豹皮袋中取出,其上的数枚宝石,愈发显得温润。
    这手杖,从前他还“眼盲”着时,装模作样用过多次。
    可现下云皎看去,仙木质润,宝石莹然,似乎被反复摩挲,依然保存地十分妥帖。
    她一噎,他竟真是随身携带着的。
    云皎接过来摩挲片刻,心头微软,但见哪吒还要得寸进尺黏过来,当即按下其中一处宝石——
    仙木霎时化作长刃,如刀,似剑,灵光流转,既有木的温润,又有灵光寒冽。
    哪吒未避,刃尖堪堪停在他喉前三寸,他仍知云皎不会伤她。
    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映着的少女一袭雪衣,鬓发间的明珠轻晃,莹蓝的寒气亦如碎雪在她袖间荡开,飘散。
    她持剑的姿态十足锋锐,锋芒毕露,可那微扬的下颌、轻抿的唇,又在月下晕开惊心动魄的艳。
    稍显稚嫩的脸颊不会淹没她的神采,反衬得她那双眼极其清亮,如此娇妍明媚、丰姿冶丽的样子,有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这是他的夫人。
    第一眼就倾心的夫人。
    “彼时,你与我说想修仙,是故此物不单是护身,亦是为你锻造的法器。”云皎果真收起剑势,将那枚宝石示意给他看,又交去他手中,“渡入你的灵力,木杖便能化刃。”
    “只不过,那时还真小瞧了你,以为你寿终正寝前至多学几个法术,犯不着与人打架,只用的仙木,并未冶矿制器。”
    云皎未说,彼时没将这功能告诉他——是想等他修为有成,再给他个惊喜的。
    哪知他后来太有成,几日就将他的“眼疾”治好了,还真使出了几个法术给她瞧。
    她索性就直接送了长刀给他。
    如今想来,他真是太能装了,“骗”她不少宝贝呢!
    哪吒垂眸看她,云皎实则鲜少计较这些小事,说起这些,仍然是觉得好玩,眉眼弯弯,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中,盛着清冷的月光。
    他却觉得,心是暖的。
    听她说了这些,何尝不能猜到她原本的打算?
    他的夫人实则也是一直顾念着他的,他低低笑起来,喃语道:“夫人,这已做得好极,我很欢喜。”
    “木杖是木,我为莲身,亦是木。”哪吒这般哄她,靠近些,复又揽住她,“夫人巧思,我怎会不喜?”
    一件手杖,却赋予了诸多用法,做起来并不算易事。
    她用了巧思,亦用了心。
    云皎也笑,总归被夸她就开心,“那可不,我做的法器,你当然得欢喜!”
    哪吒又复述了一遍“我很欢喜”,揽住她腰肢的手也忍不住收紧,俯下身去,想要亲吻她。
    云皎却脑袋一偏,冲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俨然注意力已去了旁处。
    “松手。”她道,“太多野味了,我忍不住了,你听不见声响么?感觉方才就从我们前头的林子里跑过去一头鹿——哪吒,我们来比赛谁猎的野味多吧!今晚野炊一下!”
    哪吒:……
    他的夫人,始终如一,总能在最温情的时刻,做出最不温情的事。
    如此想,心下叹了口气,他认命地松开手,见她云鬓因方才玩闹微散,又将腕上缠绕的混天绫取下,替她束发。
    云皎已是蓄势待发,见他还在岁月静好,嘟囔了一句:“往后你也别用你那些法器了,乾坤圈给我当戒指,混天绫也总给我束发,我看你干脆就用打狗棒最好。”
    哪吒竟真的认真斟酌起来,片刻后道:“可以,但能否再改改,做成旁的款式?”
    “你还挑上了。”还真想起来了?云皎瞪大杏眸,又噗嗤笑出声来,“用你的火尖枪吧,少霍霍哪吒标配了!”
    哪吒眼底也漾开笑意。
    见混天绫在她浓密的发间晃荡,衬得她眉眼鲜活,他心想,他着实太想将一切最好的都给她,而他的夫人,其实也早已给了他太多。
    或许,在漫长的岁月中,彼此会愈发心意相通。
    他心底柔软,问道:“比赛规则?”
    云皎的语气比他的心强硬,“你,去东边,我去西边,一炷香为限,看谁猎的多。”
    “好。”哪吒略一思忖,没拂她意,却抬袖变出一片真身莲瓣,旋即莲花落地,化成藕人。
    “什么意思?”
    “我不跟去,让藕人随你。”
    “它不会抢我猎物吧!”
    “……不会。”
    非常时刻,昨日才在号山闹了一场大的,眼下,云皎亦觉谨慎为重,便欣然应允。
    但见哪吒转身要离去,她看着那与他长得一般模样的藕人,心思一转:“欸!等等,你要不叫藕人变个脸?与你长得一样,终归是假的,你的花瓣又并非完全由你操控……”
    言下之意,仍是小心为上。
    若有人忽在暗中操控,与哪吒一般的脸,反易以假乱真,电光火石间若未辨出,便是麻烦。
    哪吒亦觉有理,慎重点头,方抬手施法,又听云皎道:“我要穿白色衣裳的,夜里看着显眼。”
    哪吒不解。
    “与你一般高,容色清俊秀美些。我想想,但既是打猎,身形还是要魁梧些,要那种冷面刺客,哦不,冷面俏侍卫的感觉……”
    哪吒淡笑。
    他手一挥,原本还有脸的藕人彻底变成了无脸藕节人。
    “……哪吒!”
    “夫人,打猎要专心。”怎能看旁的藕人的脸,哪吒笑意未淡,但显然是皮笑肉不笑。
    云皎切了一声,只觉他是小气鬼,遂不再理会,往西追鹿去。
    一炷香后,她满载而归,回到最初的原点。
    肩扛雄鹿,腰挂灰兔,怀里还抱着一只肥硕的大山鸡,见哪吒也回来了,她兴奋道:“看我猎了多少?今日定能给你好好补一补了!”
    哪吒晓得她会猎很多来,两人未必吃得了,索性替她去河里捞了两条大鱼,便在原地等她。
    此刻,鱼也处理好了。
    少年闻言,将鱼置在一旁平坦的大石上,回首,目光自然先是在她身上打了个圈,又落在那头壮实雄鹿上,神色莫测,嗓音微低:“补一补?”
    云皎没听见他的低语,倒是瞧见好大两条鱼!她果真极其满意,眼眸晶亮:“鱼,我要吃烤鱼!”
    顺手还将跟在她身后的藕人“噗哧”一剑捅回原形——正好,莲藕也能烤。
    她早也不管什么比赛,反正怎样都是她赢,她是裁判,就自己判定自己赢好了。
    如此心想,愈发开心,云皎脚步轻快,三步并两步跑去哪吒身边。
    少女身姿灵巧,但她的猎物太过沉甸甸,直在地上砸出一记闷响,并着满地草叶尘土。
    第101章
    彼此相依,便是吾家。
    两人寻了处背风的山坳落脚。
    而后,云皎想起此人厨艺很差,处理鱼自然也处理得很差。
    她方才的激动很快淡下,看着内脏没清理干净的鱼,神态成了几分嫌弃,眸光斜睨着他,嘴角向下撇了撇。
    哪吒亦不甚好意思,轻咳一声,转而替她打下手。
    云皎重新处理好了鱼,又去处理鹿,天生的水族,想用便能有用不完的水,掌心运力,水则涌出。
    待她做完这些,哪吒也削好了木叉,串好了山鸡。
    随后指尖一点烈火窜起,恰好点着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