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正感慨着,哪吒已将酒递去她唇边,温声细哄:“这酒是陈塘关的酒,夫人爱喝,前阵子不是已喝完了么?现下又有了。”
    云皎一听,霎时心情轻快,当即就说:“好好好,我喝!”
    哪吒唇角微勾,目的达成。
    第137章
    穿戴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那酒是真的好喝,醇香绵柔,云皎喝得很嗨,早便忘了这酒很容易醉。
    方才是她灌金银童子,眼下却是哪吒灌她。
    但喝到某个节点,云皎还要喝,哪吒却又劝她:“夫人,坛中酒已尽了。”
    一旁的误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云皎要去摸酒坛子,方才还隐约听到酒声响呢,她不大相信,哪吒又将她拦住,将酒坛子顺势递给了靠近的误雪。
    他最是清楚她的酒量,知晓饮至何等程度她会微醺愉悦,再多了便要难受。此刻这般,恰是正好。
    误雪会意,柔声劝道:“是,大王,真没酒了。夜已深,您和郎君早些去歇息罢。”
    云皎后知后觉晕眩起来,便也不执着,揽住哪吒的脖颈,嘟囔着:“那你带我回去。”
    哪吒自然应是。
    *
    寝殿内烛火温柔。
    哪吒要拉她去洗濯,云皎却还惦记着自己要给他礼物,脚步稍有虚浮,仍拽住他:“等等,你、你先坐好。”
    她指向桌案,哪吒便见其上竟还有一个蛋糕,与前厅的完全不同。
    雪白纯粹的奶油蛋糕,奶油如云层层叠覆,其中的平面却并非如此,竟有一副画。
    糖霜勾勒出一副生动盎然的画面:一小小的双髻童子,红衣莲裙,手持火尖枪,足踏风火轮,金圈与红绫环在他周身,而他凛然立于海浪上。
    是哪吒。
    哪吒闹海。
    这是何时送来的?
    旁侧的云皎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睛,越是醉意酣然,那双桃花眼越是漾着水光,亮得惊人。
    ——她安排得好吧?
    “夫君。”云皎挨着他坐下,笑意难得十足甜软,“祝你生辰快乐。”
    方才在前厅,这句温声软语被喧闹淹没,此刻在静谧的寝殿里,却字字清晰,直落哪吒心间。
    甜香混着酒香萦绕在他鼻尖,哪吒忽然想问:在另一个世界,云皎眼中的他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他已明了,既然有孙悟空的造型,自然有自己的。
    眼前这糖画童子,大抵便是她曾经心中的他。
    但他真正想问的是,他在夫人心中,是怎样的?
    是怎样的人,又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话到唇边,却又觉得今日这般圆满,不必追问这些。他更想说些温存的话语,于是将她揽在怀里:“夫人方才许了什么愿?”
    云皎笑起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何况今日是你生辰,又不是我的。”
    哪吒:“往后,夫人可愿同我一起过生辰?”
    闻言,云皎缓缓眨了眨眼。
    醉意让她的思绪变得迟缓,似乎一时未能理解他的话。
    哪吒晓得云皎没有生辰,他不愿揭她旧伤,但他想:夫妻一体,他所拥有的,自然也是云皎该拥有的。
    他不曾拥有的,也要让她拥有;他渴望拥有的,更是要竭力令她拥有。
    “你我夫妻,生非同时,往后庆贺却能同时。”
    他低低凑在她耳边道:“此后,年年岁岁,我的生辰盼夫人欢喜,夫人欢喜,也叫我圆满。”
    云皎怔怔望他,片刻后,她轻声说了好。
    哪吒轻笑,又道:“既然夫人说愿望说出不灵,那便不说了。但若有一日愿望实现,望夫人告知于我,此后,所有愿望不祈天不求神,我为夫人实现。”
    云皎长睫轻颤,她笑了起来,也道:“好,既是一同过生辰……那届时,你也告诉我你的心愿,我为你实现。”
    “好。”
    两人依偎着不再言语,一殿暖光之间,又皆忍不住回想方才许下的愿望:
    [愿年年岁岁,有今朝。 ]
    方才吃的太撑,二人暂且未动小蛋糕。
    不过,云皎虽醉意未消,却还记得自己精心准备的重头戏。
    片刻后,哪吒听她嘟囔,原以为这便是礼物,不免有些诧异。
    云皎见他神色,再度哼道:“你能那么容易满足?大气点吧!做我云皎的夫君,你只要等着被宠坏就好。”
    哪吒闻言,笑了,他这一日确然很开心,于是低低道:“是,是我之幸,我之幸极。多谢夫人。”
    他很开心,一整日都在笑,开心到云皎都有些诧异——
    毕竟起先她说又要给他礼物,他可不是这表情。
    软榻上那个孙悟空布偶还好好摆着呢。
    但他开心,云皎自然乐意,于是指尖灵光一显,一件物事凭空浮现,轻轻落在她掌心。
    是一条极精巧的长链装饰,她两手展开,便能得见这链子原是按人的轮廓勾勒的。怕哪吒看不明白这是什么,她还特意放在身上比了比。
    金链细如发丝,于胸前分出两缕纤巧分支,其间各缀着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正落在心口上方。但这还没完,链身继续向下延伸,绕过胸腹肌理,最终隐入腰际之下,似缠绵的莲茎。
    哪吒的眸色霎时幽沉下去,如寒夜沉潭,似能将人吸进去。
    他的音色也哑了几分,“夫人……”
    云皎只觉殿内的莲花香倏尔变得馥郁,仿若满池莲花绽放,馨香盈室。是他已然动情的体现,连带着她也不免耳热,口干舌燥。
    看来他很喜欢?原来他喜欢这种调调啊!
    “好看吗?”她眼睛一下亮起。
    他的眸光定在她身前,音色已是明显的喑哑,“好看。”
    云皎得了肯定,更是喜盈盈,索性站起来展示一下这一套定制的链子。
    随着她铺展,哪吒却看出不对,委婉提醒道:“夫人,这尺寸似乎有些不对,不过无妨,稍后我替你调整……”
    他一边说,云皎一边诧异看他,怎么可能不对?她的眼睛就是尺!
    她就当他在胡说八道,眼眸晶亮,一转,又迫不及待掏出另一件东西,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我给你的武器也配了件衣裳!”
    “武器?”心底那一丝不对劲瞬间酿成浓郁的不祥预感,毕竟这样的事已上演过多回,哪吒这下反应过来,连忙一看。
    哪吒:……
    那是一件……精心裁制的“护套”,倒是没用金属,而是柔软的水红色布料,边缘还裁了一圈形如花瓣的镂空花边。一看便知,或能将本身坚硬肃杀的武器变得温顺无害,敛去几分锋芒。
    云皎摇头晃脑:“怎样,喜欢吧?”
    哪吒说不出话,哪吒震惊,哪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给我的?”他唇角翕动,再度确认。
    云皎莫名,“不然呢?这殿内还有第三人有武器吗?”
    他沉默,怎么也不肯再开口。
    云皎更觉得莫名,“你方才不是还挺喜欢的吗?还是说你不喜欢这材质?不喜也无妨,我的确做了一套备选。”
    “金链子,与上面那套更搭。”她当真又取出一件,这次是同样的金链编织,与身上的链子分明是同套。
    她深感自己是个小天才,颇为得意说:“这些都是我自己设计,亲手做的哦。”
    会锻造法器的云皎,自然也会做手工。
    只不过平日让哪吒代劳了。
    哪吒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是云皎的礼物,也是云皎的“深造”。
    他就说,才见她翻了几回书便又看不下去了,以为她不过嘴上说说,心里并不当回事。
    哪知,她是另辟蹊径。行动上胜不了他,就从装备上入手。
    醉意朦胧的云皎仍手疾眼快,见他要起身逃离这般局面,先一步坐进他怀里,金链顺势先将他的脖颈套住。
    又手指轻勾,将那金链重新扯回手中。
    哪吒扣住她的腰肢,眸色幽暗:“这也是……‘哪吒’该有的装扮?”
    云皎一懵,“你胡说什么呢?哪吒怎么会穿这个!”
    这下,哪吒反而笑了,“好,我穿。”
    与她心里的哪吒不同——
    反而成了哪吒愿意做的事。
    他又低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尖,与她做商量,“但夫人也要应我一事。”
    云皎一听他竟真的答应,于是也答应:“可。”
    “不会反悔?”
    “少激将我。”
    哪吒闻言低笑了声,他心知云皎从来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她痴迷于“挑战”。
    于是,他托着她臀蹆,抱着她往角房走去:“不急,听我的便是。”
    *
    角房水汽氤氲,暖融湿润。
    云皎的醉意被温热水汽裹挟,意识愈发飘浮,迷迷糊糊间,被哪吒细致洗净,裹上柔软的寝衣,抱回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