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着同样被捆的云皎,并不否认,轻笑道:“互相捆着,这很公平。”
    赶在云皎要真的炸毛之前,哪吒最终认输,吻了吻她眼角:“是我错,夫人自然可以反悔,我等着。”
    月色悄然西移,馥郁莲香与甜腻的奶油香仍盈满寝殿。
    这一夜还很长。
    哪吒不再多言,只以唇舌代语,吻过她轻颤的睫毛,吻过她汗湿的额角,还有,吻过她显形的莹润龙角。
    他的吻是轻柔的,又因轻柔,愈发叫人酥麻。
    “夫人。”在她最意乱情迷的时分,他抵着她额间,轻声呢喃,“这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到,的确想将她也缀上金链,锁在身侧,岁岁年年。
    喜欢到,想让她眼底永远只能看着他一人,将他视作世间唯一,永永远远。
    但他的指尖落在她手腕间。
    最终,只是轻轻一拂,替她将金铃与红绫解开。
    云皎明知他喜欢的礼物未必是她送出去的,此刻已说不出话,只得攀着他脖颈,在他肩头留下浅浅抓痕。
    烛火摇曳,人影相依,一室明光,绵绵不绝。
    愿年年岁岁,有今朝。
    *
    翌日晨起,哪吒先醒了,唇上泛着热意,似昨夜被她亲得太狠,有些微肿难以消下。
    怀中的云皎还闭着眼,面颊贴在他胸口,一副“她睡得很香至于他怎样全是活该”的样子。
    哪吒并未多管自己,反而用指腹拂过她的唇,微微压抵,声音里几分餍足的沙哑:“夫人的‘深造’……确有进益。”
    这话在云皎听来只如挑衅。
    她猛地睁开装睡的眼,昨夜种种,一时如潮水涌入脑海。
    她瞪着他,回想昨夜濡湿的床褥,他唇边的晶莹一点点混着奶油落在她满身肌肤,最后还卷进了她自己的唇齿间,头一回羞红了脸——
    这本是她觉得最羞耻的做法,偏偏他还加码,弄得更加羞耻了!
    一夜之后,云皎的体力已恢复如初,她腾地起身,捧住他的脸便是疯狂揉搓,一面骂道:“哪吒,哪吒,你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漂亮夫君的脸蛋被她揉成面团,连话都说得模糊,但他凤眸间的笑意仍清晰可见。
    “是为夫错了,夫人饶了我。”
    云皎刚消气半分,他又慢悠悠补刀:“但我想,昨夜夫人对体会到的‘技术’应是满意得很,那般情态,令人难以忘怀——”
    云皎慌忙去捂他的嘴,偏偏他还在轻笑,一下被她卡着喉咙往下按,他揽着她的手却收紧,再度道:“夫人的礼物,我很喜欢。”
    “每一样。”顿了顿,还如此补充。
    云皎的面色扭曲一瞬,最后抬手将黏过来的他推开,哪知他又握住她手腕。
    她只好气得嘀咕:“我就说你是个麦当劳吧……”
    哪吒听不懂,但不在意,只将她整个人带倒回枕间,在一片凌乱锦被里再度吻上来。
    两人在被窝里闹了好一阵,直到日头又升高些,才真正起了身。
    他身上的金链直至后半夜才褪下,两人一起将那蛋糕分食了,之后才洗濯睡下。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此刻他身上仍是条条错错的红痕。
    这些痕迹映在赛雪欺霜的肌肤上,不显狰狞,反而有种靡丽脆弱的美,看得云皎又开始眼红发热,索性别过头去,以免自己再兽性大发。
    俗话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云皎本已被他亲昵厮磨哄得没了脾气,哪知哪吒目光掠过软榻上的孙悟空玩偶,再度来了个神经提议。
    他拎起昨夜悬在床头的那串金链,若有所思:“这链子收去何处好?下次还可用,不如……先挂这玩偶身上?”
    云皎:?
    她转回头,震惊地瞪着他。
    实则,哪吒绝不会将自己的东西放去一个讨厌的玩偶上,云皎亦知——他纯属挑衅。
    云皎被气笑了,好半晌,没好气道:“我看你是嫌链子细了,下回我给你弄个粗点的。”
    哪吒无所谓,眉梢微挑,“乐意至……”
    云皎打断他:“再给你下面配把锁,锁上好了。”
    哪吒:……
    云皎曾觉得哪吒总是虎狼之词,焉知哪吒不是如此认为她。
    她的虎狼之词还总透着一种直白简单,纯粹,但攻击性并不弱。
    他心里复杂,原本要争的心也给震撼完了,沉默片刻后,失笑道:“……是为夫错了。”
    他将她重新搂回怀里,算是认输。
    *
    哪吒生辰过后,伤势一日日好转。
    云皎坚决不许他将那金链戴在孙悟空的玩偶上,后来索性又定了个哪吒的玩偶,将金链细细缠绕,放在了哪吒玩偶的身上。
    保险起见,倒是使了个隐蔽法诀,只有她夫妻二人能瞧见。
    哪吒看着短胖版的“自己”戴着那金链的模样,一时无言。
    云皎却很满意,理所应当道:“你的东西,自然该‘你’戴着。”
    哪吒不爽,但无办法,索性提议再做一个她的玩偶。
    云皎听了,反倒说:“我们的床哪有那么大,放这么多娃娃作什?”
    “床够大。”哪吒接得自然,“躺七八个人都宽裕,何况两个布偶。”
    云皎被他弄得无语,转念一想,却又答应了。
    *
    天气正式转入深秋,霜染红山头时,云皎新订的玩偶还未送到,木吒却带来了新的消息。
    他师父观音回珞珈山了。
    “我已向师父请示。”木吒在前厅与这对夫妻相见,呼出一口气道,“师父说,相逢即缘,聚散皆因果,且随本心便是。你二人若想见,便来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自然决意去。
    云皎备了不少山货特产,随哪吒给山中布下护山大阵,旋即与木吒出发。
    清晨启程,去珞珈山的路云深雾重。
    木吒虽是在前面引路,但这对小夫妻哪又不知去珞珈山的路?云皎嫌木吒行的慢,最后唤哪吒揽着她,兀自蹬风火轮走在前头。
    木吒:……
    也不知行进多久,珞珈山便到了。
    汪洋海远,水势连天,仙山矗立南海之中,祥光笼罩,瑞霭缭绕。
    掠过千万丈华光,按下云头,又见山中千样奇花,百般瑞草,实乃真正的福天洞地处。
    山中也有一处极大的莲池,正是昔日红孩儿挣扎逃出的那一处,也是那作恶多端的灵感大王的老家。
    莲池波光映在金霞与琉璃瓦的光晕中,云皎只睨了一眼,便转开视线。
    木吒引他们到紫竹林前,一阵梵音轻响,他倏然顿下步履,转身对他二人道:“师父尚在讲经,你们在此稍候,或者……红孩儿就在旁边,可先去看看他。”
    云皎环顾四周,果真瞧见竹林不远处隐了一处清净竹舍。
    她没有犹豫,拎起裙摆往那处去。
    仙妖耳清目明,尚未靠近,她已察觉到熟悉的灵气,隐隐还传来诵读声。但那声音,似察觉什么,蓦地也断了。
    随后,云皎听到步履匆匆的脚步声,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动作太急,惊动了风,竹舍檐角的占风铎也响了几声。
    门口站着的那少年不再穿着往日烈火般的红衣,只是一身素色雪衣,墨发以木簪半束,仍是那张美艳惊人的脸,却褪去戾气,添了几分沉静清冷。
    但那双新月般的眼,在看见云皎的瞬间,仍亮得惊人。
    “阿姐”二字几乎要从他唇边脱口而出,这是三百年来最熟悉的,几乎烙在灵魂里的称呼。
    但最后,他漆黑的瞳孔锁着她,压下心头些许难言的涩,选了另一个称呼:“云皎。”
    云皎步履微顿。
    哪吒的眸色霎时沉了沉。
    云皎与红孩儿做了三百年的姐弟,岂能不了解他,若他特意询问她可否唤她什么“阿云阿皎”的,她定会说不习惯。
    他索性不问,像之前说的一样,他不愿做她的弟弟。
    哪吒也明白——
    是不愿“只”做。
    一句称呼的事,云皎并不在意,她仍是神态自若走去红孩儿身边。漂亮的桃花眼依旧是平日澄然的色彩,与他话家常。
    “圣婴,近来可好?”
    红孩儿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面颊上,第一眼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今日云皎穿了一身水云蓝的襦裙,那双淡彻的瞳眸是海水般的清澄,鬓发上也簪了冰莲珠花。
    如碧空初洗的颜色,素净浅丽,却仍压不下她已彻底绽放的艳色。
    反而像素绢衬明珠,叫她夺目的美愈发纯粹。
    “你能够长大了……”他微微怔愣。
    “是呀是呀。”云皎弯起眼眸,明眸更显璀璨,“我找回了我的龙角,原来是北海的老蛇虫拔了我的角,实在该死。不过你也放心,我早将他并着几海龙王都教训了一顿!”
    红孩儿看着她始终明媚飞扬的样子,看着看着,他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