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心念一动,挥袖,那鞋立刻被她凌空摄来。
    这是只男子式样的白锦履,鞋面泥尘未染,尺寸中等。
    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恰是此时,哪吒去而复返,另还有一声熟悉的呼唤:“小云吞!”
    是孙悟空。
    云皎侧首看去,哪吒和孙悟空是直接从正门走来的——还真赶巧,亦或本有此缘,猴哥一行也到了女儿国。
    云皎此刻无心寒暄,哪吒也知,一回便开门见山:“我方上云头,便见大舅哥与其余几人在街上闲逛,便径直去问了他们。”
    孙悟空瞧云皎面色严峻,挠挠手道:“小云吞,这是怎么了?”
    云皎将来龙去脉道出。
    孙悟空并不知此间人家竟是白菰转世,但他方才听哪吒探言,已隐有察觉。
    眼下再听云皎完整叙述,一拍手,恍然间带着几分懊恼,“竟是如此!嗐,正从俺老孙眼皮子底下过呢!”
    “此话怎讲?”
    孙悟空便娓娓道来。
    原来他们前几日就到了女儿国,哪知师父与八戒误饮了子母河的河水,好一番折腾,又遇上女儿国国王看中他师父的事。
    这两日来,唐僧恨不得与他黏在一处寸步不离,生怕离了他就被女王抓去成亲。
    是故,他才无空与云皎联系。今日师父被女王召进了宫,他才得闲,正说找个清净地与云皎联络,云皎便来了。
    接下来便是重点——“将白菰掳走的,当是白玉那小鼠崽子,清早俺老孙在驿站休憩,便察觉到他的妖气了。”
    但因女儿国中也有大王山的妖气,孙悟空以为有小妖在此处采买,加之白玉与大王山交好,他便想着那老鼠精也来凑热闹了。
    “俺老孙上街,就是想看看那鼠崽子还在不在。”孙悟空叹道,“不想竟是干了这等事,作何如此?”
    云皎抿了抿唇。
    方才听说是“风”,又见到那只鞋,她心中已有猜测。
    倒不是真与白玉有那么熟,而是仍凭原著描述:陷空山的金鼻白毛老鼠精,本有一项逃跑的绝技,名为“遗鞋计”。
    她从前没见过白玉使,以为这就是个美丽的误会——许是原著里老鼠精与孙悟空打斗,慌忙间落下鞋当作障眼法的掩体,故得此名。
    哪知真这么抽象,那鼠子还真一边逃跑一边会爆装备啊。
    “夫人,可要去陷空山?”哪吒提议道。
    云皎刚要点头,院外忽又传来猪八戒慌慌张张的呼喊:“大师兄!不好啦,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孙悟空:……
    云皎一时将唇抿得更紧,孙悟空见状,摆摆手宽慰她:“小云吞莫急,你且随哪吒妹夫去陷空山,那鼠子能耐不大,你二人定然拿下,尽快追去便是。”
    她自也晓得这道理,原本还想与孙悟空细说地府之事,眼下只得暂且搁置。
    事关白菰,她必须亲自去一趟,于是当即下令:“误雪,将此处小妖分为两路,一路随我去陷空山,另一路随孙大圣去救唐长老。”
    孙悟空一听,心里暖暖的。
    两拨人倒还不至于即刻分道扬镳,猪八戒见了她,行过礼,又焦急对孙悟空道:“猴哥,我嗅到那怪的味儿了,是往西南方向跑的!”
    巧的是,云皎也要往西南去,于是又同行了小段路程。
    这一同行,就真一起到了毒敌山。
    那琵琶精非常嚣张,眼见浩浩荡荡一行人,只觉是来挑衅自己的,且仗着自己身有毒刺,还有一把能魔音贯耳的琵琶,雄赳赳气昂昂抱着琵琶、另一手持着三股钢叉就杀了过来。
    ——只可惜,她是撞枪口上了。
    此行,有无魂无魄,不惧任何摄魂之术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夫人当心。”哪吒反应极快,才见黑影闪过,已认出那琵琶法器来自灵山,又见是音攻之器,立刻捂住云皎的双耳。
    但奇怪的是,云皎侧眸瞥见他面色时,见他竟也几不可察蹙了蹙眉。
    为何?
    他不是不惧魂术吗?
    这琵琶之音,本质也属魂术的一种。
    一切皆在电光火石间,混天绫倏然出袖,云皎也拨弄了圈手上的乾坤圈,孙悟空的金箍棒更是如疾电般砸了去。
    三面夹击,琵琶精纵有通天本事也难抵挡,但怎么说呢,确然是有能耐的。
    “铛”的一声巨响后,琵琶被金箍棒生生砸出一道裂痕,她惨叫着飞出去,呕出一大口鲜血,竟仍能撑着最后一口气说话。
    “你们——”不过是极其惊恐的语气。
    怎么回事?不是只有孙悟空吗?为何哪吒也会在此? !
    还有他身边那貌美女子……是他夫人? !
    琵琶精毕竟是灵山下来的妖,自有些情报渠道,她晓得哪吒成了亲,听说妻子乃凡界中人,却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云皎也打量着这貌美妖娆的女妖精,她气度姿容艳绝,眉眼间淬着凛冽寒光,的确很像那“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女王”经典台词产出者。
    但……
    她身上血气弥漫,煞气冲天,是造过诸多杀孽的妖。
    方才来的路上,猪八戒还在同他几人絮叨,说女王身边的两名侍女都被妖精打死了。
    一旁的误雪心有余悸,忙询云皎:“大王!您没事吧?”
    一众小妖都在后头,幸而未受波及。
    云皎反问她:“我无碍,你可有受伤?”
    误雪也摇摇头,脸色却还有些发白。
    但孙悟空却被那音浪攻击了会儿,此刻正拧着眉,毛手扶着额角,俨然头痛难忍。
    琵琶精实则是只蝎子精,能鼻中出火,口内生烟,杀手锏乃是她尾巴上的毒钩“倒马毒”。
    云皎当即吩咐:“误雪,你去给孙大圣瞧瞧。”
    所幸没似原著般被那倒马毒蛰了,她可记得原著里描写那一下便叫猴哥忍耐不得,也是因此,既然顺路,她索性一路跟着猴哥,好彼此照应。
    误雪应是,手中施法。
    这下,琵琶精看出些许端倪,这是草木妖精才会的疗愈术法,她心里渐渐锁定一个人选。
    大王…身边还跟着一个花精……近年来成过亲的……
    “你……是大王山的云皎大王?”琵琶精哑声问。
    云皎成亲时曾广邀凡界九十六洞妖王赴宴,虽未请琵琶精,因为不认得,但琵琶精下界日久,自也听说过这桩盛事。
    云皎挑了挑眉,“眼力倒还不差。”
    但马上要死了。
    之所以未立即下杀手,是想着这妖来自灵山,兴许还能套出些消息。
    “你——”琵琶精见她语气风轻云淡,还几分嚣张,一时气极。
    却又惶恐于哪吒那不惧魂术的诡异体质,她能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皆已重伤,逃生无望。
    死局之内,她忽生一计,尖声激将道:“相传你当年是娶了个…貌美的凡人郎君,如今怎又与天庭的哪吒太子厮混在一处?莫非是见异思迁,始乱终弃?”
    哪吒面色骤寒,但毫不避讳:“那本是我。”
    琵琶精并未被噎住,心下震惊,面上却是顺势道:“云皎大王,无论如何,你当日也是强娶‘凡人’,如今为何却要阻我?我非是要吃唐僧肉,不过贪他美貌,与你像极。”
    “若你我早些相识,脾性相投,说不定也能做个好友……”
    她也是没招了,这等牵强的说辞也能搬出来。
    云皎立足凡界五十年,什么讨好奉承、攀亲带故的伎俩没见过?岂会这般轻易被打动。
    “听闻你是灵山下来的小妖?”她只淡淡问。
    琵琶精微怔,旋即更是骇然,没想到云皎连这也知晓。
    不止她,哪吒眼底也闪过一丝深意。
    “你怎么会……”琵琶精喃喃。
    “素闻灵山诸佛慈悲,其下灵兽万千,皆得教化。”云皎话音一转,“你却恶毒如斯,强取豪夺便强取豪夺,乱杀人作什,这可是作孽。”
    琵琶精闻言,反被激将。
    她忽然癫狂大笑,眼中迸出怨毒,恨声道:“你以为灵山当真都是什么慈悲佛?当年我真乃无心蛰了佛祖一指,苦苦哀求放过,仍被他叫了金刚捉拿,贬下凡尘!”
    “凡世本污浊,手染鲜血方能活,若非染尽尘埃,我又如何会变作这般?!”
    一直未开口的哪吒,至此出声:“你心初时懵懂,可死到临头也不见半分清明,何以怪尘世?路乃你所择,自愿同流合污罢了。”
    这一针见血的话叫琵琶精面色僵了僵。
    孙悟空方才缓过来些,听闻哪吒之言,略略挑眉,接声:“是如此,跌入泥里你不爬起来,自是一叶障目,只见污浊。”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什么苦都吃了,也没黑化过。
    “你杀人害命,邪心已固,又技不如人。”哪吒说罢,混天绫如活物收紧,赤光凛凛,映得他眉眼间一片肃杀,“今日,便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