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起初不通情爱的云皎而言,相亲大会与招聘大会无甚区别。
    但哪吒总能吃各种酸醋,一时枪出如龙,对着蜈蚣精出手愈发狠辣。
    蜈蚣精见云皎淡淡瞥他一眼便没了下文,而面前这个神仙出手这般狠厉,他已不敌,心里恨极,褪了外裳便要放大招。
    云皎“噫”了一声,就知道这百足虫要用这招。
    哪吒见对方如此不知羞耻,竟是一副要脱衣勾。引自己夫人的模样,心中怒火顿起,这粗鄙丑陋之徒,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乳,简直荒诞!
    他霎时旋身拦在云皎身前,云皎倒也顺势躲在他身后,这下才叫他心里轻快了一分。
    只是,那金光闪过,哪吒身躯却微微僵了一瞬。
    云皎虽在他身后,亦是立刻察觉不对,将他拉回身,从灵宝袋中抛掷出一枚铜镜,顿时那金光反射到蜈蚣精自身上,对方惨叫一声。
    “没事吧?”云皎顾不及蜈蚣精,蹙眉看着哪吒。
    九龙神火罩与混天绫仍齐齐朝着蜈蚣精追去,蜈蚣精见了这两件法宝,骤然明了自己方才伤的是谁,一面诧异传说中的哪吒三太子不是不惧魂术么?一面心觉自己捅了大篓子,惹上了杀神,连忙奔走。
    可哪吒的法宝何等烈性,那九龙神火罩冲对方猛然一砸,对方惨叫更甚,几乎爬不起身。
    哪吒冲云皎摇头,“我无……”
    下一瞬,却蹙眉更深,飞在空中的数件法宝也失了章法。
    七个蜘蛛精趁着几个小妖也惊骇着的空隙,化作一缕青烟散去,随着师兄仓皇而退。
    缚妖索也松了下来,金吒趁机而动,想将癫狂倒地的李靖拉扯离开,云皎手中长鞭已卷住李靖的脖颈将他重新拖了过来。
    金吒见状,只得松手。
    云皎眉眼沉冷,还欲再抓金吒,哪吒却轻拍她衣袖,竟摇摇头道:“夫人,先莫追了。”
    哪吒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上一回说不要追,还是在地府,只有他受了重伤,权衡之下才会做出如此决断。
    她立刻放弃,转而关切问他:“伤得很重?”
    哪吒有一会儿没说话,误雪立刻上前探查,片刻后神色凝重:“大王,真是魂术所伤之迹。”
    云皎几分愕然,哪吒怎会中招?心绪飞转下,想到那日琵琶精的音攻之术也叫他难受了。
    “若有六欲……”她轻道。
    哪吒看她一眼,俨然也反应过来。
    ——他便会被魂术影响。
    云皎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而一旁的金吒见此惊变,也看出哪吒不会再追,顿了几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道:“能叫你们探查到此处之人,我已明了。”
    能破灵山的结界,唯天庭尔。
    “好自为之。”言罢,金吒才转身腾云而离。
    云皎扶住哪吒,替他渡去灵力,他喘息稍定,便抬眼看向一旁蜷缩战栗的李靖。
    七情仍在李靖体内翻腾,霜水剑上的寒气将他整个人冻得僵紫,那张脸上仍是时而狰狞癫狂,时而悲切凄凄。
    “我儿……我儿,哪吒……”李靖喃喃着,踉跄着想要走上前,可惜步履不稳,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云皎听了,冷然打断他:“住口,你不配唤他。”
    她的一只手仍被哪吒牢牢攥住,另一只手,却已虚虚并指,若对方再上前,霜水剑便会一剑封喉。
    但她在等。
    “夫人。”果然,哪吒缓过来后,开口了。
    他面色还有些苍白,如脆弱欲散的雪,但盯着李靖的眼神却沉凝如坚冰。
    “让我来。”哪吒道。
    云皎松开了扶住他的手。
    下一瞬,哪吒体内混乱的灵力被他重新凝聚,之后毫无犹豫,他抬手,火尖枪贯穿李靖心口。
    干脆利落。
    这对于哪吒而言,早已不是弑父。
    只是杀一个他恨了千年的仇人,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癫狂呓语戛然而止,奇异的缕缕流光自李靖躯壳中散出,被夫妻二人合力拢住,最终,落入了哪吒掌心。
    七情六欲,终于算是重新回到了哪吒的莲花仙身中。
    “回吧。”虽然哪吒拿回了七情尚无什么变化,但此地已不宜久留,云皎道。
    哪吒颔首。
    *
    哪吒的脸色依旧苍白,云皎搀着他,亦是眉头微凝。
    才上云端,垂眼看去,忽见不远处一泓清泉前冒出个猪脑袋,而七个蜘蛛精正逃窜至那处,两方相遇,皆是惊呼。
    此处离朱紫国倒不远,他们回大王山耽误了些许时间,取经团竟已来了。
    “小云吞?”
    更巧的是,孙悟空从另一侧过来,恰好遇上他们。
    见云皎搀着哪吒,孙悟空微微蹙眉,“这是怎得了?”
    云皎简单将事情经过说罢,孙悟空点头,金箍棒一横:“你且放心,交给俺老孙便是!”
    有猴哥在,后续会按剧情发展,蜈蚣精和蜘蛛精都不再能逃脱了,云皎早也想到这点。
    她点了点头,道了多谢,便不再多留,撤兵携哪吒疾返山中。
    *
    这一路走得很快,回到大王山,云皎便带着哪吒直入寝殿。
    误雪领命去拾捡些专治魂术的丹药,可哪吒无魂无魄,也不知能否对症下药。
    云皎将哪吒扶坐至圈椅上,柳眉仍轻蹙着,“到底伤得如何?你真不能再抵御魂术了?”
    哪吒看她这副关心模样,方才因蜈蚣精生出的浅淡酸意褪下,他浅浅笑着,抬手揉她眉心。
    云皎一怔,想叫他此刻别闹,却听他轻声开解:“夫人,比之能否抵御魂术,我更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七情六欲。”
    云皎凝视着他,一时未言。
    哪吒又细细解释:“与六欲一般,七情也需炼化,届时恐需夫人替我护法了。”
    “这是自然。”云皎最终颔首,倒也想开,其实她心底对于他是否能抵御魂术这事并无所谓,主要担忧他的伤势。
    万物有情,方为生灵。
    若成特例,总归要付出代价,既然不喜这代价,不要特例便是。
    云皎如此想,也如此宽慰他,又起身去取了算筹。
    今日盘丝洞一事看似一团乱麻,有诸多人混搅其中,但最重要的——他们要取的七情到手了,想杀的人也杀了。
    抛开杂乱如麻的线,只关乎此事,进展……顺利异常。
    加之哪吒受了伤,云皎心中总觉不对,索性卜算一卦以求看出更多。
    她手中不停拨弄算筹,一边不忘安慰他:“夫君,你且放心,即便往后真的失却这等奇技,有我在,无人再能伤你。”
    少个免疫技能而已,不是大事。
    良久之后,哪吒才应了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云皎的卦也成了。
    算筹铺开,卦象即显,她却瞳孔一滞,仅是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对。
    下意识地,她复又抬眼看哪吒,正对上他的视线。
    不知何时,或只是方才她算卦的一小会儿,也或是从得到七情起,他眼中惯常蕴藏的温柔正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汹涌的漠然杀意。幽邃沉冷的金色,正一点一点,自他瞳孔深处弥漫上来。
    ——金色。
    她蹙起眉,欲唤他。
    哪吒也站起身来,启唇,似想和她说什么,却根本来不及——
    汹涌的灵力自他周身轰然溢出,以迸发之势在整个寝殿激荡,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莲花瓣飞旋空中,帷幔随之翻飞,案上玉瓶瓷盏尽数炸裂。
    是他在自行散去灵力,似因已察觉自己的失控。
    但下一瞬,所有被他意图抛弃的灵力又被另一种渴求重新凝聚。哪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中最后一点乌黑也覆上金色。
    如金吒一般。
    七情六欲尽失。
    云皎毫不犹豫指间捏决,七十二道冰凌自虚空凝现,不断延长,如灵蛇缠上他的脖颈与四肢,以宫殿为笼,画地为牢将他锁住。
    于此同时,竟还有另一道金光灵力破空而来,其势更厉,其力更锋,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胛骨,遏制住他所有的行动力,将他狠狠钉跪于地。
    鲜血霎时染红了他的衣襟。
    这灵力……
    云皎眼中凝出提防,下一刻,却眸光散开,茫然至极。
    她看向哪吒,他也有些错愕,旋即又失笑。
    “夫人……”语气如叹如赞。
    第一道锁,是昔日云皎为了将夫君留在身边,历经几次加固设下的,确保不会伤他,亦不会叫他有伤她的机会。
    但第二道锁,灵力来源于哪吒,是哪吒比她更早前便设下的。
    ——他情愿伤自己,也不愿伤她。
    第165章
    自然记得,你是我夫人。
    很早之前,木吒问过哪吒。
    若他以无情无欲之身,错伤了云皎,当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