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也给他指:“从前我就总在那个小厨房做饭,每日给自己开小灶可快活了!”
    “还有那边有个锻造室,我常在里头锻炼法器,霜水剑也是在那儿铸的。”
    “还有那处悬崖,你瞧见没?我爱在那儿习武,因为在那儿有个好处,从此处看去是空旷,但其实,往旁侧走走,就谁也瞧不见你,很适合摸鱼嘻嘻……”
    哪吒盯着那处悬崖看了最久,看来看去,也没瞧见哪儿有湖泊供她摸鱼,不免有些诧异,方要问她,迎面又来了许多弟子。
    其中不少人好奇问她身侧是谁,云皎便坦然道:“这是我夫君哪吒。”
    有一位也挺顽劣的师兄,听罢,笑嘻嘻道:“三太子如今是变作了一副好容貌,龙章凤姿,惊才绝艳,一看便是师妹会喜欢的。”
    因为哪吒之前都不以真面目识人的。
    哪吒抿抿唇,十分较真道:“此即是我本来面貌。”
    云皎在一旁听完,有些憋笑,看他面色越来越差,真就忍不住笑。
    笑到最后感觉他脸都尽数红了,拐进僻静的竹林小道时,便揉搓揉搓他手指,哄他:“行啦!的确是我喜欢的脸嘛,你不都这样说呢。”
    哪吒盯了她一会儿,低声道:“终于承认了。”
    “什么终于承认了?”
    “前几日,夫人还说起初若见我真容,要将我赶出山去。”
    云皎有一瞬茫然,才回想起那点玩笑话,一时好笑又好气,“喂,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记得!”
    “事关夫人,桩桩件件,为夫都铭记于心。”他顿了顿,补道,“此乃本分。”
    什么话都能被他拿来回敬。
    云皎嫌他又黏得太近,抬手推他,他反而顺势靠得更紧。
    “哎呀别贴着我!”
    “夫人不愿多看看我么?”
    “这还在外面呢,你收敛点,不然我回去可得好好收拾你……”
    这边在嬉笑,另一侧忽传来一声轻咳,音色苍老却中气十足。两人骤然一顿,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已走出竹林,来到一处清幽小院门前。
    须菩提祖师便在那儿看着他们。
    两人一下老实了。
    原是不知不觉已走到了目的地。
    “小云吞,随我来。”须菩提祖师受了二人的礼,目光在二人之间略带深意地扫过,看得云皎都不好意思了。
    待他们一行人再往里头走——云皎便对自己为何会不好意思,有了更深的理解。
    小院中有一幢精巧竹屋,六耳猕猴已然苏醒,正懒洋洋地倚在屋前竹椅上晒太阳。令人意外的是,镇元大仙竟也在侧。
    六耳见他们走来,抬眼望来,眼中掠过一丝不自然,有点像不经意间偷窥了旁人秘密的神采。
    云皎与哪吒一同向镇元子行礼,而后心中同时闪过一念:莫说这二人听到了方才竹林间的对话,就说六耳擅聆音,他必然听得最是清楚。
    真是羞死了。
    全赖哪吒非要缠着她说些没羞没臊的话!哪吒面上亦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轻咳一声,旋即恢复常态。
    这小夫妻心底又一同想:听到了又怎样?
    反正平日也是这般,很真实。
    须菩提祖师倒没真调侃他们,只道:“晓得你们要问六耳何事,且问吧。”
    六耳亦心知肚明。
    他直接道:“太乙真人,仍在竹节山。”
    “当初那个关于‘太乙’的消息,是太乙真人自己设法透露给金吒与李靖知晓的,杨戬也因此得知。”他看向哪吒,“你前去寻他,但你师父或觉时机未至,并未解开禁制现身相见。”
    哪吒沉默不语。
    六耳也不多言,据他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捕捉到的声音推断,太乙真人似乎并不那么急于见到哪吒,但这并非不喜,更多的或许是深重的愧疚压在心头,不知如何面对。
    六耳能聆音,但也非是世间所有声音都会瞬间涌入耳中,他从前又不识得太乙,也与哪吒不相熟,并不关注。
    还是因当年偶然救过云皎,后来得知她拜入须菩提门下,找了个夫婿竟是天庭的哪吒。
    也是因此,他听得多些,但见这哪吒没多久就爱得死去活来,便晓得云皎那儿无甚危机,遂不再多管。
    重新开始留意此事的契机,是偶然从风中隐隐约约飘出来一声“哪吒”。
    那是仲秋月圆夜,竹节山中,太乙真人唤了哪吒的名字。
    “我徒哪吒……我这等身份,不敢再对你言顺遂。惟愿,你至少平安。”
    这段渊源,六耳也是后来才渐渐拼凑清晰。
    此刻,他将所知尽数告知。既然已决心去找,哪吒最终对六耳道:“多谢。”
    云皎听罢,也看向六耳。
    “看我作什?”六耳挑眉一笑,“我可不是你师兄。”
    云皎亦道:“多谢。”
    六耳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日,天庭有意派那莲花所化的假‘哪吒’前去大王山寻你。我听闻风声,便提前去找你,本想引开你,或带你去找哪吒。”
    只要云皎不在大王山,那假货便不会去那里。
    “怎料……”六耳摇摇头,不想说了。
    怎料那莲花精也有迷惑人的本事,他一时不察,险些与那假哪吒一同联手。好在云皎反应快,化险为夷。
    云皎顿了顿,其实她早已将那日的来龙去脉厘清,她想说的是另一桩事:“三百年前,多谢你在花果山前施以援手。”
    六耳抬眸看她。
    片刻后,他淡然道:“举手之劳罢了,我惯常在四洲游历,彼时恰好途经那处。”
    究竟是真游历,还是特意去与自己那么像的孙悟空的山头看看,谁也不知道,也没人问。
    “你与哪吒在如来面前救下我。”六耳也郑重道,“多谢。”
    云皎摇摇头,示意不必挂怀。话说开了便好。
    随后,六耳又道:“待我身体再好些,仍打算四处云游。”
    须菩提捻须道:“天庭未必会就此罢休。”
    言下之意,天庭说不定还会打他的主意。
    此言一出,院中气氛微凝。
    镇元子朝这边看了一眼。
    片刻寂静之后,仿佛暂未有可解之法,云皎有意打破凝滞的气氛,便又转向须菩提祖师,拱手道:“另有一事,多谢师父旧年在碧波潭中埋下那一株灵草。”
    上回在狮驼岭下匆匆一别,只来得及说眼前急事。白菰开始修行后,云皎思及还要回方寸山,便想着定要当面再谢。
    “是师父早有预见。”云皎道,“埋下灵草,助徒儿了却一桩大事。”
    镇元子此刻已踱步上前,听罢此言,余光瞥见哪吒那小子脸色又开始变得古怪,一副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不说又仿佛憋着委屈般的表情。
    镇元子看得只哈哈笑,提醒哪吒道:“三太子,我菩提道兄的小弟子可是特意为你炼化了七情。”
    谁又能比上他呢?
    说罢,镇元子又转头看云皎:“彼时我予你的那瓶‘清心水’,本是助他压制凶性。你等却急于求成,提前炼化了七情,药力便显不足了。”
    须菩提叹了声,话语不知是对哪吒说,还是对云皎言。
    “彼时我还提醒你莫要再劳累小云吞,偏生小云吞上赶着去帮你。”
    这两位仙人原以为这小夫妻会待诸事尘埃落定后,再从容处理七情之事。虽说须菩提调侃云皎“猴急”,但多数时候,还是心觉她比之自己师兄要沉静许多。
    云皎自幼独自长大,除却万不得已,鲜少莽撞,更喜谋定而后动,未雨绸缪。
    哪知遇上哪吒,这规矩也破了。
    云皎听罢都要羞死了,立刻胡乱寻了个由头,拉起哪吒的手就要走:“师父,镇元大仙,六耳,我们尚要回山照应小妖,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几乎有些仓促地告退离去。
    身后,还传来镇元子爽朗的笑声,笑过之后,隐约听得他对六耳道:“……小猴子,你可愿随我回五庄观?拜入我门下,也算有个依仗。”
    六耳稍稍沉默。
    镇元子又道:“你不会同那孙猴子一般偷老道的人参果吧?”
    六耳似被一噎,嗤道:“我可与他不同。”
    镇元子又笑。
    声音渐远,散在山雾清风之间。
    第178章
    不要强行开启虐文剧本。
    不久之后,孙悟空传信来,说他们师徒一行人已到玉华州地界休整。
    云皎前脚刚打算动身去寻,后脚孙悟空又传信来,道是被一群贼妖怪偷了兵器,此刻正要去找回。
    猴哥做事风风火火,云皎想着,那索性去竹节山等他,便将此事大概与猴哥说了说。
    猴哥嘿嘿一笑:“这更好,免得你跑空一趟。”
    大王山一众遂启程前往竹节山。
    这还是云皎第一次来竹节山,此地山势险峻奇崛,峰峦巨石如竹节般层层拔高。果然如哪吒先前所言,山中结界极为复杂精妙,一看便是由极擅阵法的高人所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