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她想错了。
    现在的情况还不如她呆在经纪人旁边看面板呢。
    这些画要我说水平真的一般,笨笨拿着油漆桶乱泼都比这艺术。托尼斯塔克不咸不淡地评价他们面前的画作,这幅画的主题是什么?夏威夷狂野菠萝?
    艺术家身旁另一边的布鲁斯韦恩:......
    他有预感他接近艺术家拉近距离套信息的计划不会很顺利。
    莱伯利闻言抬起眼看了一下面前的作品,温和地解释道,噢,你问这个,这个是蛇。想了想,她勉强补充了一句为斯塔克先生找补,不过你要是觉得是夏威夷菠萝的话也行,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她尊重每个人的审美想法,觉得是菠萝就是菠萝吧,菠萝也不错。
    布鲁斯韦恩:......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听出来了敷衍。
    托尼斯塔克: ......不是,为什么有一种反过来他被挑衅了的感觉?
    甚至他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这太不妙了
    斯塔克仍不死心,他继续开火,那就是你的色彩太糟糕了,这个绿色和黄色上得跟菠萝没什么区别,背景色也很难看,简直就像一个扭曲的深海变异菠萝!
    噢?
    对此,莱伯利感到意外似地点了点头,她甚至还小力地拍了拍掌,像是在给斯塔克鼓励或是赞同他说的话,嗯嗯,对的,背景是在深海,真难得你看出来了,斯塔克先生。
    斯塔克:?
    艺术家真诚且敷衍地赞美道,同时她转头看向站在她另一侧的英俊男人,微笑着,表情像是在期待着他同样开口说些什么。
    说实话,很诡异的感受,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感觉回到了小时候被家庭教师鼓励式激励着完成布置下来的家庭小作业一样。
    顶着艺术家让人微妙地感到头皮发麻的鼓励式期待目光,布鲁斯韦恩原本丝滑流畅张嘴就能来的客套赞美之词罕见地卡了壳,他诡异地沉默了片刻,认真观察了画作一会,然后才慢慢组织语言开口。
    这是蛇和......章鱼的结合?布鲁斯韦恩声线低沉,他注视着他们面前的画作,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画作之中,浓郁到接近翠黑的深海绿色调占据了大半画面,压抑而沉郁,狂乱的线条勾勒出的是如同怪物美杜莎的头颅一般张牙舞爪的蛇群,或是巨大章鱼游动的触须。
    狂野的蛇群既像海底漂浮散开的海藻,又像女人游弋在水中的慵懒长发,而群蛇身上重复的繁乱的藻黄色块如同深海中亮起的骇人捕猎者的瞳孔,同时又给人错觉是章鱼腕足触手上的无数吸盘。
    两种大基调色块之下,布鲁斯韦恩突然产生了一种被触手死死缠绕住身体要害的紧绷窒息感,甚至,他有种错觉。
    那幅画那幅画中的群蛇在真正地向他游动。
    第42章
    几乎是一个激灵,布鲁斯韦恩下意识地眨了一次眼睛。
    当他再次看去,画作中的群蛇静止如死物,深海绿的背景色调依旧沉郁,藻黄色块点缀其上,明明画作中的内容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是蛇群缠绕游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画面而出的动态线条感和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不适突然消失了。
    布鲁斯从那种莫名束缚与紧绷的微妙感受中脱离,就好像无形的重物从他身上褪下,他的身体轻松下来。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大概五秒,迅速到让人以为是眼花的错觉。
    但布鲁斯韦恩不这么认为。
    他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花花公子的伪装外壳依旧完美地囊裹着布鲁斯韦恩,将他包装成撒钱比呼吸还简单的哥谭首富。
    在艺术家轻飘飘落向他的视线中,布鲁斯韦恩侧头。
    他望向身旁的年轻女性,钴蓝色的眼睛凝望过去,男人五官立体深邃的脸上轻而易举露出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
    我对这幅作品很感兴趣,方便为我讲解一下这幅画吗?希柏里尔女士?
    换做任何一位有想要和哥谭甜心发展进一步关系意图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能和韦恩拉近距离的机会,更别说这个机会是由布鲁斯韦恩本人提出的。
    但是显然,艺术家不在这个范围内。
    艺术家目光疑惑,她开口时语气直白。
    嗯?我已经说了呀,你不是也看出来蛇和章鱼了吗?
    艺术家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带着礼貌性的温和,虽然给人感觉时刻带着笑意,但那片如同海雾般飘渺的灰蓝之中情绪却极其寡淡,好比海面上的光线无法真正穿透雾源。
    但是不像人与人的视线交际,年轻女性此刻注视过来的目光甚至让布鲁斯有那么一刻回想起自己久远的记忆中,在卷挟着沉重刺骨的冰霜与风雪的皑皑雪原上,漫长的涉步过程中与一头身影几近全被纯白掩藏的巨大的鹿短暂对视一瞬的感受。
    那头风雪中身影模糊的巨鹿没有移动身躯,没有任何属于动物的情绪,就连消失的时候也只残余一种纯粹的隔绝外界的冰冷的神性。
    那头巨大的陌生的鹿隔着呼啸的寒冷风雪注视观察一瞬身为渺小人类的布鲁斯韦恩。
    就像此刻,面前的女性明明会动会笑与普通人无异,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抬眼看过来的目光,恍若是在观察玻璃缸中游动的鱼,那是如此的纯粹,以至于没有一丝情感。
    大概是难得看到同为花花公子加阔佬的韦恩吃瘪,斯塔克忍都没忍,直接笑出了声。
    布鲁斯韦恩快速处理好自己一瞬游离的思绪,他丝毫没被斯塔克的嘲笑或是艺术家的直白影响,男人笑容的弧度没有变化,像是被固定好运作的机器。
    那这幅画创作的灵感是什么呢?有背后的故事吗?哥谭首富眼中那片漂亮的钴蓝仿佛可以叙说浓密的情感与缠绵的话语。
    莱伯利:?
    不是,他好缠人啊,艺术家无奈又感慨地想道。
    两位阔佬都听到艺术家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
    我想想啊,唔,女性歪了歪头,盯着群蛇似瞳孔似触手吸盘的色块像是在努力思考,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她语调轻柔好似念诗,嗯,大概就是,海中的蛇把章鱼吃了,于是瞳孔是子嗣,身躯是苗床,海洋是子宫,黑暗是羊水,群蛇环绕的中心是降生。
    画面中沉郁的深绿色几近翠黑,缠绕挣脱的狂乱群蛇扭曲的身躯像盛开在海底的诡谲海葵。
    .....
    只有我一个人听着有点影响胃口吗?斯塔克问。
    听着像某种隐秘黑暗的神话故事。布鲁斯韦恩评价。
    斯塔克有点嫌弃,我的评价是还不如深海变异菠萝的版本。
    男人焦糖色的眼睛带着些许质疑,你不会是瞎编的吧?
    莱伯利表情变得有点意外,她诧异地看了斯塔克一眼。
    斯塔克:?
    下一秒,艺术家承认得相当坦然并且迅速,完全不心虚,嗯,我刚刚随便编出来的。
    韦恩:?
    因为你们好像都想听点什么,莱伯利态度从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我就随便说了点什么,我说了嘛,你们要是觉得是菠萝的话也行,这个不是很重要。
    现在我们能进行到下一个话题,聊聊哥谭了吗?提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艺术家眼神期待。
    不仅是布鲁斯韦恩,斯塔克都明显感觉到了艺术家对结束画作话题的迫不及待。
    她对自己的作品似乎没有任何介绍的欲望,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爱或是自豪,平静得如同走进展馆看画的陌生人。
    这和在斯塔克刻板印象中喜欢对自己作品侃侃而谈的艺术家截然不同。
    她对自己的作品似乎没有过多感情,被夸赞也好,批评质疑也罢,那些东西穿过她的身体,然后被全然抛却。
    你既然对哥谭这么感兴趣,周边城市都办了一圈,怎么不选择在哥谭办展?斯塔克问出了慢一拍错过开口机会的布鲁斯韦恩也想知道的问题。
    然而艺术家叹了口气,用一种斯塔克看不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唉,你不懂。
    托尼:? ? ? ? ? ?
    妈的,怎么有种大人和小孩说话的敷衍感,但最气的是他是那个被敷衍的小孩? !
    斯塔克被气得无语,他翻了一个白眼。
    方便问下是有什么原因吗?布鲁斯韦恩脾气很好地问道。
    原因?嗯,就是现在暂时去不了,以后才能去。艺术家没怎么在意地回应。
    斯塔克找准机会阴阳怪气,怎么,哥谭是有你仇家还是前任活着?你不是哥谭人吗?现在还回不了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