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玩家实际上并不会感觉到冷,但寒冷的负面效果会让角色模型自动做出相关反应,还是那句话,这个游戏在该简化的地方搞那么精细干嘛,是在针对尊贵的玩家吗?
    莱伯利牙齿轻颤,加上一点没动静的好感度,不禁露出无语但无计可施的无能狂怒表情。
    好感度只有三十的恋人抱着她也就近从破碎的玻璃窗中翻越出来,抓紧时间往之前停靠的车辆方向赶,走到距离餐厅一定距离时,莱伯利用自己尚且还能活动的手扯住了提姆的后衣领,企图制止对方继续往处移动的行为。
    可以了,亲爱的,在这里停下。她费力地说话,开始拉出面板查看体质的恢复速率。
    感受到后脖颈处传来微妙的手指凉意,提姆顿住,有些不习惯地脖子往一侧倾斜了点,好在停下后莱伯利就松开了勾住衣领的手,提姆松了口气,活动了下脖子。
    你的情况好点了吗?他问。
    莱伯利点了点头,她拍了拍提姆的肩膀,恋人理会到她的示意,顺从地把她放了下来。
    莱伯利扶着墙适应重新获得掌控权的下躯,真是久违的体验,因为还没完全消除的寒冷debuff ,她被迫咬牙切齿地想道。
    在她身旁,提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被爆炸的巨响阻断,带有温度的微小气浪吞没了他欲问出的话头,一并拉走了他的注意。
    爆炸的声源,来自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冰山餐厅。
    火焰熊熊燃烧,翻飞的火焰之中,那道白色的影子飞越而出,定睛一看,还带着一个身量矮小的男人,并同直入夜空之上。
    那个矮小男人的高顶礼帽,可怜而滑稽地,像个落下的皮球似的
    在高空经由寒风刮着,滴溜地转着无数个圈,然后和他的主人,在这个晚上凄凉地向着两个相背而行的方向告别离去。
    高空中隐约传来企鹅人凄惨的喊叫声。
    挥舞着雨伞被强行绑架的企鹅人:嘎啊! ! ! !
    惊喜看向系统面板的莱伯利:啊!
    目睹企鹅人以这种方式被抓走的提姆:啊?
    他们此刻默契一致地对着高空中那个不住扑腾喊叫的影子行注目礼。
    *
    罗宾逊公园,中心湖。
    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钓鱼佬身子一个倾斜,一个激灵猛地从瞌睡中惊醒,侥幸避免了摔倒在地上脸朝地的糗状。
    钓鱼佬摸了摸折叠的小椅边缘,重新坐好,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而懒腰还没伸完,他自然而然看向湖面的目光却是一滞,陡然间,他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惊吓一样,不敢置信似地猛然呆滞住了。
    中心湖湖面的中央,出现了一块石头。
    这样一块石头,在湖面上出现得是那么的突兀,在整个湖泊之中,它成了最为凸显的一点,甚至在夜色下散发出浅淡的幽光,捕捉着到访者的视线。
    但石头并不是最重要的,在那石头之上,还站立着一位少女。
    在这需要船只才能通行的深水湖中,在这个寂寥无人的公园夜晚,她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事实上这并不是钓鱼佬最先反应过来考虑的问题,最先反应过来的是。
    少女背对着他,手中像是握住什么东西似的,一步一步,从石头上漫入湖水之中,只需几秒,她的身影便被幽黑的湖水完全吞没,彻底被这片湖泊纳入其中。
    他想惊呼,他想尖叫,然后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湖面底下游过,带动着整片湖水搅动起来,连带着那浮在水面上的丁点鱼漂也一同震颤。
    *
    一位新娘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仿佛在等待着某人。
    哥谭的夜风拂过她盖过头顶的白纱,新娘过长的头纱顺着风势向后飞舞延展,像是一阵白色的风,一条绵延弯曲的雪道。
    白色的朦胧的雾纱遮挡住新娘的面孔,她就坐在长椅上,却让人一瞬错觉是座雪做的雕塑,如此洁白而美丽。
    过长的裙摆鱼尾般曳在地上,哥谭的月亮高悬天上,往周边散发冷冽傲慢的银色光辉,那轮月亮是如此冷漠,仿佛要将夜色吞蚀。
    一位打伞的黑衣女人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身旁,身上披着夜晚的凉意,黑色的蕾丝礼帽遮挡住女人的大半面容,只露出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嘴唇。
    她的打扮肃穆沉重如刚参加完葬礼,伴着墓地的气息而至,就连双手也包裹在繁琐花纹的蕾丝手套之下,不暴露一丝皮肤,在这样一个晚上,像是路遇陌生人,她同新娘坐在了一个长椅之上,黑色的裙摆与白色的长裙,两种截然不同的服饰颜色在长椅上割裂而开,仿若双生。
    新娘抬起手,手指钻进头纱之中,轻柔地按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颊,摩挲着。
    当她将只有骨节的手指放下时,一阵风拂过,头纱吹起,露出了方才被抚摸过的小半张脸,腐朽,侵蚀,枯萎,衰败。
    与美丽,永恒,不变,绽放。
    新娘抿唇笑起,幽灵夫人保持缄默。
    歌者细心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咸腥的海风为她吹散指尖黏腻的血味,长尾拍打礁石与海面,于是歌者歌唱,仿若为开膛的血腥剧目献唱。
    一双眼睛隔着海岸注视歌者,一双眼睛刺破夜空来到雾中,蓝色成为今晚的主角。
    杰森陶德透过望远镜,朝夜晚漆黑平静的海面上望去。
    开膛手停住脚步,抬眼望向建筑物之上的漆黑身影。
    画家露出惊喜意外的微笑,仰头看向漆黑夜空中上演的剧目。
    *
    在药物作用下,一开始世界寂静无声。
    但很快,她的安静时光便被打破了。
    老鼠们说话的声音,风刮过窗户的凄厉声音,指甲刮蹭剥落斑驳墙面的惨哑声音,巡逻走动的声音,交谈的声音,笑声,哭声,肉。体遭到击打的沉闷声,沉重的托行声,诸般噪音,仿佛只要一到夜晚,这座囚牢一样的精神病院就会疯狂躁动起来,复活着向被囚困其中的每一个生命体展示着它近乎蓬勃妖异的生命力。
    安尼西亚罗斯塔在躁动着的无数繁杂声音中仔细捕捉,寻找她的朋友。
    空气中飘散着余尽的石膏涩味,昏暗的石膏粉尘洒落在地面各处,未完成的残缺雕像在墙角堆集坍倒,等待着明早护工清理。
    安尼西亚等待着,等待着,手里握着心爱的雕刻刀,直到她听到
    直到那影子来到。
    熟悉的昆虫高频振翅声穿越所有的繁杂之声,错觉般在她的耳畔掠过,在她的脑海中奏鸣,向她预示着好朋友的到来,那无法用词藻,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其身形的存在,那于夜晚赐予她无上灵感的存在。
    安尼西亚寡淡悲悯的脸上逐渐露出了陶醉而痴迷的笑意,慢慢的,她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面前的墙面。
    透过狭小的窗户,月亮照了进来,在墙面上照射出柔和而朦胧的长影。
    透过护栏的影子原先笔直,但慢慢的,先是边缘,然后是中心,安尼西亚痴迷地看着那个依靠在她影子边上,簌簌缓慢而动起来的曼妙身影,她像是在目睹一场昆虫的蜕皮,如同亲眼见证一次新生,见证着舞者诡丽舞蹈的开端,她的视线变得无法移动,久久地桎梏在那道影子之上,沉醉在影子之中,理所当然的,再一次,她感受到了冷与麻,仿佛哥谭的寒冷俱都倾灌进了她的这副凡人的身躯之中,似乎她与死亡贴面一吻,却又侥幸逃生,如此极致恐惧的体验,如此疯狂的体验。
    然而越是恐惧,她就越是陷入未知的狂喜,越是恐惧,她就越是沉浸其中,享受汹涌蓬勃,如天灾般袭来不可抗拒的诡吊灵感。
    安尼西亚在颤抖,她颤抖于这让人窒息的诡丽疯狂与恐惧,颤抖于这刹那而来带给她启示录的神兆。
    是的,是的。雕塑家牙齿微微颤抖,她的唇角无法遏制地释放出笑意,仿佛从她紧密的唇角中即将泄出一个古老的奥秘。这个在新闻报道中,被报道称为情感冷漠,缺乏感知的有名雕塑家,此刻陷入了一场盛大的创作之中。
    她无需用眼睛丈量,无需用目光观看,只需要凭借着她的工具。
    安尼西亚颤抖着,长呼出一口气,手中的雕刻刀与墙面接触,如她所愿,今夜蓬勃的灵感降临,一笔一划,伴随着心脏狂跳雷鸣般的击鼓声
    她刻下了启示录中的神。
    *
    一只黑色的羊羔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它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羊羔发出咩的一声,打破了室内原有的寂静。
    然而,屋子里的女囚犯却对这只黑羊羔置若罔闻,女囚犯坐在床上垂着头,像是陷入到深深的思索之中,发丝遮盖住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而当女囚犯再次抬头,露出的却是一双淡黄色的眼瞳,其中黑色的横条占据其中,错觉般如同恶魔睁开瞳孔后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