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神父表情不变,主宽恕一切事物,韦恩阁下。
    可惜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和无神论者,西装革履的英俊男性耸了耸肩,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样子,所以,你找我有事吗?你也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神父先生。
    面对哥谭首富开始有些不耐烦的冷淡态度,神父同样接受良好并且单刀直入:我们希望您能考虑赞助这次晚宴项目其中之一刺玫修道院的修缮工程。
    布鲁斯韦恩:?
    这么直截了当明目张胆地拉赞助?
    我凭什么这么做呢,神父阁下?布鲁斯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很有几分不悦,像是发现自己被人当成冤大头了,首先我没有足够说服我的宗教信仰支撑,也并不关注这一方面的工程项目,本质上我还是个商人。
    再说了就算是为了城市建设我刚刚也已经捐了款的。他生气地补充道。
    神父坦然自若地接受了一切由布鲁斯韦恩表现出来的负面情绪,当然,您对这座城市的贡献有目共睹,主也看在眼里。
    哥谭首富无语:你还能借上帝的名义拍我马屁?
    那个长得严肃,乍一看根本就是标准不苟言笑类型的神父竟然露出了有些微腼腆,不好意思意味在的神情,虽然很快就变回了原样,比起名义我们更注重实际这方面。
    更重要的一点是,神父恢复如常,他补充道,韦恩阁下和我们都想让哥谭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布鲁斯韦恩一瞬看向他。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谁都能说得好听又动人,神父,韦恩的语气依旧冷淡,你不如去找其他客人谈谈,去找那些和您一样有信仰有热情愿意为城市做更多贡献的客人,据我所知这里面有好几位呢,您大可一试。我已经捐了款,没理由再凭你的几句话浪费我更多的时间了。他身体往旁边一偏,提腿迈步想趁早离开宴会厅。
    神父并没有阻拦他,神父只是说,但您和我们都知道,今天晚上高高累积攒起的资金并不会发挥它的实际作用,大部分的它都只是锁进丰厚奖池里的一二三等奖品,而能拿到奖品的人不会是您,也不会是我们。
    而我们之所以费心参与到这场慈善晚宴的诸多项目之中,正是为了寻求您这样的同谋者。
    韦恩集团所参与的公益慈善事业数不胜数,建设城市,保护城市,庇护弱幼者,扶持老病伤残者,福利院到基金会到保暖系统维护,主能看到,我们也能看到,而我们力求能够做到的,是拓展韦恩集团不能及之处,将所得一切落为城市之需。
    您亦可以将其视作为投资,解决了资金短缺的问题,除了修道院事宜,我们也会将资源投入到教堂福利院的建设,那些在哥谭没有居所没有亲人的孩童会由我们抚养长大,教养学习,饥饿的人得到粮食,口渴的人能饮清水,饱受严寒之人能享暖火,一无所有的人得到布施,绝望的人得到关怀与拯救,痛苦的人得到爱。
    当然,您大可质疑我们与其他人口头上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同,但我们不过是希望同您换一次机会。
    一次让哥谭看到好,让哥谭得到些微拯救的机会。
    那个神父伸手为布鲁斯韦恩递上项目企划书被翻开的那一页,历史悠久的哥特式建筑图片之上,类鹿角与葡萄藤一样的纹路成了标志性的符号。
    您不妨真切看着,亲自判断这是谎言还是将定之实。
    手臂抬起时,神父袍松垮露出一角的手腕,上面的图案和宣传页上的符号有所相似,但也有不同,它像是延展的牡鹿角,更像是徐徐展开的生物长扇尾,破裂的蛛丝与将睁未睁的眼睛。
    三年前,安格弗洛塔修道院改名为刺玫修道院。
    *
    在教堂修缮完成的第二年,它就做到了向布鲁斯韦恩承诺到的一切。
    解决资金短缺的问题,建设教堂所属福利院,为居无定所者提供庇护,为饥渴受冻者提供生命之源,保护遭受暴力的女性,收养孤儿,为他们提供读书的机会,甚至资助了一部分已经成年的青少年念大学,所有由韦恩集团资助而来的经费似乎都用到了实切的地方。
    蝙蝠侠自然暗中关注过这个由废弃旧教堂社区改建修缮而成的修道院,没有暗中的人口买卖,没有毒。品交易,也没有虐待折磨儿童,教堂里的神职人员对待需要帮助者一视同仁,也正因如此,有一段时间它还成了周边还没肃清的犯罪分子们的眼中钉。
    他插手过一两次,到后面修道院附近街区逐渐安定,它便成了少部分哥谭人一定程度上的避难所。
    然而现在,这个避难所,庇护所一般的存在却表明了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也并不全然如表面那般纯粹。
    一层又一层的透明纱幔覆盖着它,包裹着它,伪装着它,直至让其下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起来,直到最后展现出来的不是某个隐藏在深暗处的秘密。
    是时候去一探究竟了。
    蝙蝠侠这么想道。
    *
    主教将礼服袍细心地整理好挂在衣帽架上,深红色皮革的桌上和书柜上铺放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典籍卷宗,有几个滚落在地毯上积了灰也无人理会。不知道为什么,蛾摩拉尔德花了两秒时间来克服自己想要把书砸到对方头上的欲望。
    我也不总是在哥谭呆着嘛,难免有缺乏打扫的时候。在那短暂两秒中似乎体会到了什么,主教有些心虚地捡起地毯上落灰的那几本书,他拿手拍了拍上面的尘絮,再抹了几下,在墙面书柜上勉强找到点空位把书本塞进去,但因为位置实在有限书脊无法完全塞进而卡了一半出来,他只好装聋作哑地扮作无事发生。
    主教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拍了拍手关心道,咳咳,在密大的生活怎么样?和同学相处愉快吗?一边说着他又走到桌边,手不能闲地开始捣鼓起高背椅的布置,比如将柔软坐垫上看不大出来的灰用力甩了甩,结果不慎吃到了灰尘颗粒又一个劲地在原位呸了半天,从最后手的动作看出来他大概还吃到了自己的一根头发。
    奇怪,蛾摩拉尔德很快萌生出一个念头又在霎那间消失掉。
    将语言丝滑地编织包裹成礼物送出去,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必要呢?
    但她还是挑了零碎的一角简要提了提,作为回礼。
    一种新奇的感受正在她的身体内部酝酿着,它很快滋长着,不到片刻便让她有一种一闪而过的顿悟感。
    主教边听蛾摩拉尔德简要的生活碎片边认真点头,他整理好靠垫却不坐下来,开始转着指节上那枚鸽血红的戒指,他的手指皙白如棋士,纯净的红色与皮肤的白色在手指间交替配合,戒指造型仿佛卡罗拉玫瑰的花被。
    你看上去似乎有比听我讲一些废话更重要的事情想说。蛾摩拉尔德拆穿他。 那么为什么不现在说呢?
    主教无辜地笑起来,我可没这么觉得。
    不过见蛾摩拉尔德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主教便停下了转动戒指的举止,他走近蛾摩拉尔德,像是要借此与她更近地谈话。
    距离拉近,这让她开始从对方身上闻到一种异调浓稠的香气,味道像是从捣烂花瓣与花泥中生长出来的新植物。
    我只是比较担心今晚的仪式。主教坦诚道。
    你认为有人会搞破坏。对此蛾摩拉尔德语气平淡。
    斯嘉雷特似乎宠溺地笑了起来,真棒啊,总是那么聪明的, my sister ,所以呀,这场仪式对于我们来说都至关重要,你会帮我的对吗?
    他的笑容变得非常亲切,甜蜜,像是饱含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欢悦,仿佛甘甜自心脏涌上胸腔与喉间,让人难以抵抗那股升腾而起的曼妙欲望。
    为了我们全知全能伟大的至高无上的主,今晚绝不能节外生枝。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提醒着蛾摩拉尔德,声音柔和,像是在耐心教导着某人。
    最重要的是,不要让那只飞来飞去的蝙蝠坏了我们的伟大事业。主教叹息道,很有几分无奈,毕竟他太谨慎,太难缠,太难骗,也,太会坏事了。
    所以,晚上,确保他不会有多余的功夫把手伸到地下去。男人笑道,语气变得像是在讲一个绘本中的童话故事,如果他有,那就抓住他,就像抓住一只喜爱的昆虫一样,关住他,蛾摩拉尔德。
    蛾摩拉尔德安静地注视着主教堪称美丽的笑容,注视着她面前的事物,注视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