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思考任何问题。只是睡觉的话,就不会这么害怕,这么难受了吧?铃音抱着这样的想法,被先生抱到被褥上。他替她脱了衣服,拿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才把她搂到怀里。
    “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黑死牟亲吻铃音的额头,希望她能睡得安稳些。她晚上会做噩梦的,上次知道无惨大人进了客栈房间她都那么害怕,更别说这次了。他知道她现在还是很害怕,但自己又帮不到她,只好紧紧地抱着她,又说了一遍:“铃音,我在这里。”
    铃音轻轻地点头。屋子里非常安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害怕死吗,是害怕的吧。不然无惨来了,她为什么会吓成那样呢?
    也许是吃了饭的缘故,她能够正常思考了。
    无惨为什么要问她那天都做了什么?他一直追问,她反应不过来,便说没有其他的事了。如牍搅狩果正常回答的话,应该是像那天一样,说她遇到了富冈先生。
    无惨想要的回答,是这个吗?他想听她亲口说“我遇到了富冈先生”吗?这简直太奇怪了。她听鸣女小姐说过,无惨似乎每天都很忙,他竟然有时间过来问这种问题吗?
    好奇怪,不明白。铃音完全想不明白。她觉得应该有更深层的原因在才对,也许无惨要确认什么,或者其他的,总之不该是这种原因。她想了一会,想不明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黑死牟一下下地拍着铃音的背,听到了她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声。她睡着了,安静地闭着眼睛,不安地躲在他怀里。
    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明亮神色又消失了。
    她又再次担忧起生存问题,害怕无惨大人杀她。哪怕他做了保证,她也还是害怕。这是很正常的事,一把刀整日架在脖子上,任谁都要恐惧不安。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没有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安然生存下去。
    黑死牟觉得铃音今晚做得很好。她回答了无惨大人的问题,没有哭闹,一直都很安静。她记得他之前跟她说过的话,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他和无惨大人是合作伙伴关系,从他成为鬼的那一刻开始。他知道无惨大人信任他,器重他,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肯定无惨大人绝不会伤害铃音。
    但是现在,他意识到,无惨大人似乎对铃音很感兴趣。如果以此为假设,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解释通了。无惨大人觉得铃音背叛了他,辜负了这份信任。
    但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那只是一个拥抱,什么都证明不了。
    铃音开始做噩梦,打乱了黑死牟的思绪。她眉头紧缩,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低头,吻她的脸颊,柔声安慰她:“铃音,铃音,你很安全,很安全。”
    重复了几遍,她好像是听到了,不再皱眉,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小声道:“不要来这里……”
    黑死牟抚摸她纤瘦的肩膀,叹了口气。
    铃音一觉醒来,眼睛十分酸痛。她立刻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心里沉甸甸的。以后每天早晨醒来,她也许都会想到昨晚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了。
    外面天光大亮,她不想动,又缩了回去。先生见她醒了,问她:“等一会起来?”
    “嗯。”铃音搂住他的腰,想开心一点,却笑不出来。这就叫破罐子破摔吧,既然无惨随时可能过来取她性命,那就趁着还能呼吸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好了。
    她瞥了一眼昨晚沾上米饭的榻榻米,发现它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她起身穿衣服,和服下摆处的茶水已经干了。她很喜欢这件衣服,但现在她一看到它,就想起不愉快的记忆。
    她的心越来越沉,觉得无惨是故意出现的,他想让她一直生活在恐惧里。无惨真的是个很坏的鬼。在所有的鬼里,只有先生和鸣女小姐对她好,其他的鬼又坏又恶心,她在心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早餐吃得食不知味,铃音不让先生下棋。她把放着棋盘的案几换了个位置,又把棋子收起来,“您昨天说今天不下棋,要跟我玩一整天的。”
    黑死牟当然记得。他点点头,问她要玩什么。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把头枕在他腿上,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平时都做什么呢?”
    下棋,看书,练字之类的?但她现在明显没有这个心思,他怕她忧思太过,也是不肯的。他捂住她的眼睛,想让她的眼睛好受一些,柔声问:“去隔壁找你的朋友玩?”
    “惠子去她母亲那里了,好几天才能回来呢。”铃音闷闷不乐地回答。而且就算惠子在家,她现在这样子,出去了也只会让惠子担心。惠子是个很好的朋友,每次都站在她的角度安慰她。她很喜欢惠子,不想让惠子为她担忧。
    “继续睡觉?”黑死牟又建议。
    铃音想了想,“睡不着了。”
    “吃点心?”黑死牟想了个很好的办法,铃音很喜欢吃点心。
    铃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昨天的时候我就好想吐,吃不下了。”
    就这样,黑死牟提了一堆建议,都被铃音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他觉得好笑,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直起身来。他低头吻她,在她换气的时候问:“这样?”
    铃音伸手搂先生的脖子,专心地继续这个吻。她气喘吁吁地换气,很快又被吻住了。他环住她的腰,让她能更舒服地接吻。她听到了自己喘息的声音,再也无暇顾及其他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铃音伏在先生肩上深呼吸。好在现在是白天,他不会有其他的行动。她的嘴唇一定肿了,舌头也麻麻的。她抬眼看他,他正气定神闲地把她额前的鬓发别到耳后。
    什么呀,每次都是她这么狼狈。铃音想瞪他一眼,先生却低头,小心地用额头贴住她的额头,小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铃音终于笑了,怕先生继续吻她,往后躲了一下。
    也许是乐极生悲,空荡的房间里传来了熟悉的琵琶声。
    本来的温情时刻,被突兀响起的琵琶声打断了。
    铃音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环顾四周,想知道是不是鸣女小姐。她心中立刻浮起深深的悲哀心绪,意识到无惨不会轻易放过她。
    “奉无惨大人之命。”看着铃音小姐脸上惊恐的神情,鸣女低声说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第33章
    铃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鸣女小姐手上的托盘,知道是无惨让鸣女小姐过来的。刚刚她的心情才好了一点点,这下她比早晨醒来的时候还要难受了。
    托盘上面有一件素雅的和服,看上去料子极好。她想立刻缩到先生怀里,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不能在鸣女小姐面前表现得如此怯懦,因为她意识到无惨似乎在读取鸣女小姐的记忆,不然无惨怎么会知道那天发生的事呢?如果她表现得不好,无惨肯定会知道的。
    铃音从先生腿上下来,跪坐一旁。先生则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的褶皱,没有说话。她深呼吸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这才看向鸣女小姐,轻声问:“鸣女小姐,无惨大人有什么命令吗?”
    铃音小姐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神情不再明亮,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恐惧里。鸣女现在可以确定无惨大人的意思了。对此,她并不意外,只是她认为铃音小姐会很痛苦。
    这样脆弱的铃音小姐,怎么能承受这样的苦楚呢。
    鸣女把手中的托盘放到案几上,说出了来这里的目的:“无惨大人说,‘身上的衣服太寒酸,不要穿被眼泪浸泡过的那件了’。”
    什么?铃音愣住了,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和服,是给她的吗?她立刻去看先生,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启发。但他神色如常,只是朝她点了点头,“收下吧。”
    收下什么的,说起来好像很容易,但无功不受禄,无惨为什么要突然给她这件和服?而且还说她的衣服很寒酸……铃音从来没觉得自己穿得很寒酸,她很喜欢身上的衣服。
    但是,尽管这么想,铃音知道自己还是得收下。她弯腰行礼,小声回答:“谢谢无惨大人。”
    只是,话说完,鸣女小姐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微微低头,“铃音小姐,请您换上,在这里。”
    换上,现在吗,在这里?铃音控制不住自己脸上惊异的表情了。她不可置信地反问一句,“现在就要穿上吗,不能去别的房间吗?”
    “是的。”鸣女小姐回答。
    铃音沉默了。她如果说不,恐怕是不行的。她只能起身,颤抖着拿起托盘里的和服。料子很软,她低着头转身,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无惨在看着她吗?铃音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猜想,一定在看着她,他在通过鸣女小姐的眼睛看着她。
    她心中一片悲凉,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从来没在这种情况下换过衣服,巨大的耻辱感包围着她。她的手一直在抖,衣带解了一会,却纹丝不动。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铃音用力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在鸣女小姐面前失态。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先生,“我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