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黑死牟本身就是这个想法,不然他就不会提了。他点头,“好,一起。”
    铃音非常期待。她听惠子说,六个月的时候就可以喝了,不过一年之后的话可能会更好喝一点。她觉得青梅的颜色很漂亮,就算不喝,整日看着也是很好的。
    第39章
    青梅酒很容易就酿好了,只需要等待几个月,就可以喝了。铃音看着罐子里的漂亮液体,觉得非常新奇。她动手能力一向很强,并不觉得累,反而笑道:“严胜,你洗过水果吗?”
    黑死牟用手帕擦了手,见铃音笑得这么高兴,不自觉也跟着笑了一下。他沉吟一会,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成为鬼之后,自然是没有过的。他不需要进食,自然也不需要水果。人类时期的话,出于家境原因,大概也是没有过的——时间太久,他记不清了。
    “没有,刚刚大概是第一次洗水果。”黑死牟回答,拿手帕擦铃音手上的水渍。她的手跟之前相比,细腻很多。只是之前常年劳作的痕迹还在上面,这不是短短两年时间就可以消退的。她任由他的动作,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笑着说:“那您很厉害哦,第一次洗水果就这么顺利。”
    这有什么称得上厉害的?黑死牟觉得好笑,只是几颗青梅罢了,又有什么困难的。铃音说话很夸张,他之前蒸过一次米饭,她就这样一个劲夸他厉害。他不接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她的事,“不要绣帕子了,你的手会留下痕迹的。”
    嗯?铃音不大明白,留下痕迹怎么了,只要做点什么事情,都会有痕迹的呀。她把手抽回来,颇为不解,便问了原因。严胜顿了一下,她以为他不想说,便没继续追问下去。但过了一会,他开口解释了:“绣帕子,费时间。”
    是这样吗?铃音立刻明白了原因。严胜最近,似乎总喜欢待在她身边。那天去惠子家多待了一会,帮惠子缝了几件衣服,回来之后她便发现他似乎有点不大高兴。当然,严胜一贯是没什么表情的,声音也没什么变化,但她就是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
    之前,铃音很依赖严胜。但她又害怕他厌烦,总小心翼翼地思索时间,如果时间久了,就做点能自己一个人做的事,比如去练字。她是明白的,如果太过于亲密,会让对方在一定程度上感到厌倦。
    严胜从来不会这样,他总能自己做很多事,自己待很久,好像永远不会孤单。现在能有这样的变化,铃音发自内心地觉得幸福。夫妻之间,可能就是这样的吧?总想待在对方身边,希望对方能多喜欢自己一点,希望能得到对方的依赖和肯定。
    “知道了,我不会绣帕子了。”铃音没有说出刚刚心里的想法,只是笑着点了头,“其实我也觉得有点累,打算今天休息呢。总低着头,脖子不舒服,眼睛也有点痛了。”
    说完这些话,铃音把之前看的书拿过来,靠在严胜身上,小声道:“那我们一起看书,好吗?我想跟您一起看书。”
    铃音,总是很温柔。黑死牟想要的东西,就这样被她轻轻松松地领会到了。实际上,说出刚刚的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习惯沉默,表露心意是件困难事。她没有戳穿,温柔地满足了他的要求。她靠在他身上,轻声说:“这个字怎么读呢,我之前看的时候,没有看明白,您帮我看看。”
    “哪里?”黑死牟搂住铃音的肩膀,微微低头,看向她手中的书本。啊,是这个,他轻声说了汉字的读音。她立马明白了字的意思,扭过头朝他笑,是很依赖他的天真模样。
    铃音和严胜一起看书的时候,往往是她读书本上的内容。如果哪里读得不对,或者不懂,严胜就会立马接话,告诉她正确的读音和意思。这次读的比较顺,但故事有点无聊,她读了一会,眼前的字越来越模糊了。
    “我有点困了。”铃音蹭了蹭严胜的肩膀,小声说。他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才让她枕在他腿上,“睡吧。”
    铃音很快睡熟了。她最近总觉得乏得很,稍微做点什么事就累得不行。她觉得这是日子太悠闲的缘故,现在过的日子,比之前好太多了。虽然偶尔还是很害怕,但物质上确实好很多了。她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变得更懒惰。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醒来的时候,屋内的灯光有些晃眼。铃音翻身,想远离那道光线。身上似乎盖了什么东西,她半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是严胜那件黑色的羽织。她轻轻笑了一下,摸索着去握严胜的手,笑道:“您怕我着凉,才这样的吗?”
    严胜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铃音都有点疼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心中疑惑,不由得直起身来。羽织滑落到榻榻米上,隔着自己的肩膀,她看到了对面的无惨。
    那一刻,铃音心里似乎没有什么起伏。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她既不害怕,也不惊讶,只是很平静。她无法控制他人的行为,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
    无惨坐在不远处,正在看她。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也不像以前那样冰冷。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仅此而已。
    “无惨大人。”铃音跪坐着行礼,轻声问好。
    “这次怎么睡那么久?”无惨紧接着问。他的语气也变了,虽然没什么起伏,但比之前要好一些。
    无惨为什么知道她睡了多久?难道她睡觉的时候,他一直在吗?这个猜想让铃音毛骨悚然。无惨真的太奇怪了,他为什么要三番四次来这里做这种事?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尽量平静回答:“下午有些累了,所以睡得久了些。”
    无惨没有回答,因为他走了过来。铃音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离她越来越近。额头贴在榻榻米上,她深呼吸一下,缓缓抬起头。
    “你这簪子不错。”无惨俯身,手里拿着她的簪子。铃音睡觉之前,严胜就帮她取下来了。她不知道无惨什么时候把簪子拿过去了。头发散在肩膀上,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她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实际上,铃音很少生气,但无惨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和严胜之间最重要的信物被侮辱了。那是严胜送她的簪子,她一直视若珍宝,小心佩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的具有特殊意义的礼物,簪子象征着她和严胜之间的感情,从收到它的那天起,她就认为自己跟严胜已经是夫妻了。
    尽管没有仪式,没有一切普通夫妻间该有的东西,但她就是严胜的妻子,严胜就是她最最珍惜的丈夫。她和严胜从未对彼此说过那句“我爱你”,但她知道,他们是相爱的,在这世上,只有他们最亲密,最该相爱。
    于她而言,在一定程度上,这枚簪子就像她的灵魂一样重要。
    无惨这样随随便便拿走对她具有重要意义的信物,用着无所谓的口吻,说着轻佻的话,觉得自己凌驾于一切人一切事物之上,真的令人无比愤怒,无比恶心。这种愤怒盖过了其余的一切情绪,铃音非常想把簪子从无惨的手里抽回来,告诉他这样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又是多么过分。
    但是,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样,严胜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叫了她的名字:“铃音。”
    这句话,一下子让铃音醒过来了。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被自己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她扭头去看严胜,他正用担忧而痛惜的神情看着她。她深呼吸一下,主动握住他的手,朝他轻声道:“没事的,严胜,不要担心我。”
    铃音不再说话,低下头,等着无惨后续的话。
    无惨似乎没有注意到刚刚的事,或者说,他不在意。他随手把簪子放到一旁的案几上,伸手捻了铃音的几缕头发,放在手里把玩着,“我那里,有更好的给你。”
    铃音还是不说话,竭力控制自己的心绪。她觉得自己的嘴里已经有了血的味道,也许是太用力咬牙的原因吧。她隐隐间明白了无惨的话,紧接着的话则证实了她的猜想。
    ——“愿意的话,就告诉我。我会给你更好的。”
    无惨的声音很低沉,终于说出了来这里的目的。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铃音简直想笑。她拼命忍耐着,才没有露出嘲弄的微笑。
    原来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了这种事,就做出了之前那些可笑的事吗?这算什么,一个鬼罢了,也讲究什么“你情我愿”?
    愿意的话,就告诉他?告诉他什么,他想听到什么?哦,是了,大概是——无惨大人,我愿意服侍您,愿意被您捉弄,愿意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愿意为您抛弃尊严自尊,抛弃一切。
    无惨竟然觉得她可能愿意,竟然觉得他可以跟严胜相比较。
    把她看成什么了,把严胜看成什么了。
    真是恶心,恶心透顶。
    铃音心中升腾起名为失望的情绪。无惨,也只是这种程度罢了。她以为他的做法会有更深层次的理由,不管是什么,都比摆在她眼前的这个要重要得多。但显然,他的理由就是最浅显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