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让他震惊了:“此水为何自行跳跃?内有气泡?”
    “这叫碳酸饮料,刺激吧。”
    正吃着,邻桌一家起身离开。餐盘里剩下:半包薯条,三块鸡翅,大半杯可乐。
    张白圭顿住了,他盯着那些剩下的食物,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什么,却想起这不是荆州,不能像对家仆那样说粒粒皆辛苦。
    最后他只小声问:“温暖,这些不要了?”
    温暖正吸着可乐,闻言转头:“啊?他们吃饱了吧。”
    张白圭声音更轻了,“可是,我见过一个妹妹,她连黑饼的渣都要舔干净。”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温暖的错,她生活在这么好的世界里。
    温暖却愣住了。她放下可乐,看着那剩下的薯条,很久没说话。
    她忽然抬头,“张白圭,我妈妈说,如果觉得自己吃不完,可以一开始就跟阿姨说少要点。”
    她站起来,端起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你看,我今天都吃完啦,下次我们也少点,不够再加。”
    张白圭看着她得意的表情,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
    他点头:“好,不够再加。”
    但张白圭在心里还是记下了:【于快餐店见邻桌剩鸡翅三块、薯条半包。按温暖所言价格估算,约值银十五文。念及荆州粮价,十五文可购糙米一升,供成人一日之食。富足至此,亦生饱则弃之习。此习何以成?或因物资极丰,或因浪费之代价太低?】
    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街道整洁,行人步履从容。
    这个世界真好啊,好到可以浪费。
    而他,想让他那个世界的孩子,至少先有浪费的资格。
    从快餐店出来,温暖看张白圭还抿着嘴,忽然指着街角:“看,冰淇淋车。”
    那是个粉蓝色的小推车,窗口挂着第二份半价的牌子。
    温暖眼睛一亮:“我请你吃冰淇淋,今天都没请你吃成。”
    她拉着张白圭跑过去,要了两个甜筒。付钱时她特意说:“叔叔,我要小份的,怕吃不完。”
    冰淇淋递到手里,淡粉色,冒着凉气。
    张白圭学温暖的样子舔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
    温暖期待地问:“怎么样?”
    张白圭看着手里精致的甜筒,又看看温暖亮晶晶的眼睛。
    桥头女童的脸还在记忆里,但此刻的甜,也是真的。
    他说:“很甜。”
    两人并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安静地吃冰淇淋。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车流声成了背景音。
    这一刻,没有观察笔记,没有规则思考。
    只是两个十岁的孩子,在夏天的午后,分享一支甜筒。
    然后温暖说:“下次,我们还出来玩,好不好?”
    张白圭顿了顿,点头:“好。”
    下午三点,两人回到温暖家。
    逛了大半天,温暖累瘫在沙发上:“啊,好累啊。”
    张白圭却还精神奕奕,“该回去了,叨扰许久。”
    他也想把今日的所见所闻,都整理出来。
    温暖爬起来,“没事没事。我送你。”
    她握住手串,闭眼集中意念,金光亮起,但比平时暗。而且闪烁不定,穿越过程持续了,五秒?六秒?比平时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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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意外?
    两人落在张府书房时,温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唔,”她扶住书桌,甩甩头,“怎么,头晕晕的?”
    张白圭立刻扶住她:“可是不适?”
    他敏锐地看向她腕间的手串,那串珠子,光泽似乎黯了一分?
    温暖站直:“没事没事。可能就是玩累了。”
    张白圭没说话,他走到窗边,借着日光仔细看温暖腕上手串。最大那颗兔子珠的木质纹理里,原本有极细微的金色丝线在流动。现在,好像淡了一点?
    张白圭想起《淮南子》中金乌负日的传说,太阳神鸟载日飞行,一日一周天,亦需在汤谷沐浴休息。
    此手串载人穿越时空,岂非如同金乌负日?
    他正色道,“温暖,此物似有气力。如同弓箭,拉满则劲足,久拉则弦疲。今日我们外出过久,怕是耗了它太多气。”
    他指着珠子:“你看这纹理中的金丝,似是气之显象。今日淡了一分,便是明证。”
    温暖懵了:“啊?”
    张白圭当机立断,“以后注意,若再外出,时间缩短。且你需吃饱睡足,莫要空腹。”
    他补充:“我也会注意。”
    温暖点头如捣蒜:“嗯嗯。”
    送走温暖后,张白圭在书案前坐下,重新梳理今日所见,铺纸:“随温小娘子游历后世市井,所见所闻,震撼心神。录要如下。”
    “一、路政规则:有红绿灯三色交替,车马行人皆遵。计观察一刻钟,无一违逆。
    辅以扣分制:初予12分,违规则扣,扣完需重考。此量化惩戒之法,简明有效。
    较之我朝差役持棍呵斥而争道依旧,效率高下立判。此非人力增,乃规则明也。”
    “二、养老制度:老者有养老金,国家按月发银钱供养。故能安享晚年,下棋遛鸟,面色红润。
    温暖言:因年轻时为祖国做贡献。此制若行于大明,则老有所终或非空谈。然钱从何来?税乎?储乎?需深究。”
    “三、货殖奇观:那个所谓的超市,巨仓公开,货堆如山,任人选取。此等信任,基于整套防损、计价、支付规则。
    条形码为货品之 身份文牒,一扫即知价。此物之妙,在信息一目了然。
    手机支付,滴声即成,无需金银。此去货币之实体,交易效率倍增。
    最要者:物资极丰,价却平。草莓十五文可得,此非天降,乃产、运、储、销整套规则高效运转之果。”
    “四、奢俭之思:于快餐店见邻桌剩鸡翅三块、薯条半包。按价估算,值银十五文。
    十五文在荆州可购糙米一升,供成人一日之食。
    温暖言,饱则弃之乃常事。富足至此,亦生浪费之习。
    自问:此习何以成?或因物资极丰,或因浪费之代价太低?”
    “五、手机再思:可留影、录像、自拍。与温暖之合照已存,此物确有永存此刻之能。
    温暖提及视频通话,若此术用于大明,则边疆军情、州县灾荒,京师转瞬即知。然此念危险,暂且按下。”
    写到这里,他停笔,不知不觉,已经是天黑。
    他翻到最后一页,用朱笔研了朱砂,临时当红笔用写下两个大字:“规则。”
    在旁边用小字注释:“何以至此世之盛?非仅器物之利,非仅物资之丰,而在整套让社会运转有序、高效、公平之,是规则。”
    “红绿灯是规则,扣分制是规则,养老金是规则,条形码是规则,手机支付是规则。”
    “规则明,则人心安,则效率高,则物资可丰,则老幼可养。”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夜已深,荆州城陷入沉睡。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三更,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可桥头卖女的妇人,今夜平安吗?那个系枯草的女孩,今夜有饭吃吗?
    他回到书案前,在规则二字旁,写下三个具体问题:
    “可试究:一、《大明律》中交通、市集诸条款,与我今日所见规则有何异同?
    二、县衙差役巡街之规,可否借鉴扣分制细化?
    三、社学蒙童守则,可否如红绿灯般简明易记?”
    写完,他盯着最后一行字,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自嘲。
    一个十岁蒙童,想改《大明律》?简直是异想天开,但……
    他提笔,在页脚补上一行小字:“若我能在荆州城东市,设一红绿灯,不需电,只需一衙役持红绿旗,依时挥舞,令商贩车马分行,会如何?”
    “这,算不算规则之始?”
    烛火渐弱,他吹熄蜡烛,在黑暗中轻声自语:“温暖,愿你今夜好梦。”
    “而我,该开始读书了。”
    “读《大明律》。”
    现代这边,温暖洗完澡趴到床上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张白圭那张合照。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我和张小古板的冒险”。
    她把今天拍的几十张照片全拖进去:超市的货架、公园的老人、红绿灯、还有张白圭穿着荧光绿短裤一脸生无可恋的侧影,这个是她偷拍的,她觉得张白圭的表情可好玩啦。
    翻到最后,是那张合照,温暖放大,再放大,看张白圭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盯着合照里张白圭惊讶的眼神,忽然想到:这张照片能永远存在手机里,但五百年后的张白圭,能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