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他把线圈本合上,轻轻放在那两本书旁边,没有点灯。
    他就那样坐在月光里,看了很久。。。。。。
    七月十五,中元节。
    荆州城外的张氏家庙,香烟缭绕。
    张白圭跪在蒲团上,跟着祖父和父亲叩拜先祖。青烟袅袅升上去,穿过天井,散在傍晚的暮色里。
    他低着头,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温暖说,今天是她们那的鬼节,要烧纸钱给祖先。
    他当时问:“你们那也过中元?”
    温暖说:“过呀,不过我们烧的是天地银行的纸钱,面额可大了,一张一个亿。”
    其实,一个亿是多少,她根本就没有概念,这些都是妈妈告诉她的。
    张白圭听不懂什么叫天地银行,但他记得温暖说这话时,双眼明亮的,手还比划着一个亿有多大。
    此刻跪在祖宗牌位前,他忽然想:若是五百年后,张家的子孙,也会给祖先烧纸钱吗?会烧天地银行一个亿的那种?
    那他们知不知道,五百年前,有个叫张白圭的小孩,也跪在这里磕头?
    他正想得出神,祖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圭,过来。”
    张白圭抬头,看见祖父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托着一个小巧的檀木匣。
    偏殿里燃着长明灯,祖父把檀木匣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一串沉香木手串。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圆润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烛光下,珠子的纹理像细密的山水,一层一层晕开。
    最特别的是中间那颗佛头,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雕成了一只小兔子。那兔子卧在珠子上,耳朵竖起,前爪并拢,憨态可掬。雕工细致到能看见眼睛,两颗极小的圆点,却像活的一样,在烛光里闪着微微的光。
    “祖父,这是……”张白圭愣住了。
    “这是我年轻时,一位云游僧人送的。”祖父拿起手串,在灯下端详,“他说此物有灵,让我好生保管。日后若遇有缘人,便传给他。”
    他看向张白圭:“你近日,可是遇着什么奇事?”
    张白圭心里一惊。
    近日。
    穿越、温暖的房间,电灯、冰箱、手机、地球仪。
    这些算奇事吗?
    他垂下眼,平静道:“孙儿不懂祖父的意思。”
    祖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他只是看着张白圭,“不懂也好。”
    他把手串放在张白圭掌心,“戴上吧。开过关了,能保平安。”
    张白圭低头,手串落在掌心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像一根极细的线,从手腕处延伸出去,穿过家庙的墙壁,穿过荆州的夜色,穿过他不知道的什么,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握紧手串,那只兔子的眼睛,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当晚,张白圭回到自己房中,他把门关好,把手串放在桌上,就着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支笔。这是温暖送的。
    他平时舍不得用,只偶尔拿出来看看,此刻他握着那那支笔,又看看手串。
    兔子,温暖的手腕上,也有一串手串,也有一只兔子。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雕工。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次温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串滑到枕边。他凑近看过那只兔子,还想着明朝的手艺,五百年后还有人会雕吗。
    现在,那只兔子,在他自己的手腕上,他看着那两样东西,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他没有喊,没有叫,他只是坐着,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必须张着嘴呼吸。
    他把手串贴在胸口,想让它别跳了,但它还在跳。
    他低头看,才发现跳的不是手串,是他自己的心。然后他把手串戴上。
    那一夜,张白圭没有睡着,他躺在榻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温暖的房间。
    粉色的床单,堆满漫画的角落、台灯、窗台上那盆快被她养死的绿萝。还有她趴着写作业时,马尾辫垂下来的样子。
    他想:我想去那里,手腕上的手串轻轻热了一下。
    他睁开眼,还在自己房里。
    窗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
    他低头看手串,珠子暗了一点点,又恢复如常。
    他又闭上眼,这次他想得更仔细:温暖的房间,她趴在床上看漫画,脚丫子翘着,一晃一晃的,左脚袜子是粉色的,右脚袜子蓝色的,她总是穿错。
    他想:我想去温暖身边。
    他手腕上的手串热了一下,这次不是那种微微的温热,而是像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闭上眼,没有试图抵抗,只是任由那个画面浮现,
    粉色的床单、台灯,温暖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
    画面只停留了一瞬,但他看见了,他真的看见了。
    张白圭坐起来,盯着手串。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比睡前暗了一点点。兔子的眼睛位置,似乎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纹,要很用力才能看见。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兔子,兔子微微发热,像在回应。
    第二天夜里,张白圭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换了方法。他不再想去温暖家,而是放松自己,像平时看书累了打盹那样,半梦半醒之间,让那个画面自己浮出来。
    粉色的床单、台灯、堆满漫画的角落。
    温暖趴在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就趴下去,把脸埋在手臂里。
    她好像睡着了。
    张白圭想喊她,但发不出声音,然后他看见温暖的手腕上,戴着那串手串,兔子珠子正对着他。
    在他看向它的那一刻,珠子闪了一下。
    温暖猛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
    张白圭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书房,手串滚烫。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想起刚才看见的画面。
    他想去她身边,这个念头太强烈,强烈到他来不及想别的。
    我想去。
    金光泛起。
    温暖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啊!!”
    尖叫到一半,她看清了那张脸,是张白圭。
    “张白圭?你怎么来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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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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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县学风波
    张白圭站在原地, 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四周。
    “我来了?”
    温暖瞪大眼睛:“你怎么来的?我没有召唤你啊?”
    张白圭抬起手腕,那串沉香手串露出来, 灯光下, 兔子珠子和她的那只遥遥相望。
    温暖愣住了,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
    两串手串, 并排放在一起。十八颗沉香珠, 兔子的位置,雕工, 甚至连珠子的纹理走向, 一模一样。
    “这……”温暖惊讶地问道:“你哪来的?”
    “祖父今日所赐。”张白圭盯着那两串珠子,“说是云游僧人所赠, 很多年前。”
    温暖低头看自己的手串,脑子嗡嗡的。
    她想起文创店老板说的话:“小姑娘,这串子据说是按张居正年少时最爱的那串复刻的, 老物件有灵,戴着它,说不定能梦回大明呢。”
    “复刻?”温暖瞪大眼睛, “那、那我是买到假货了?还是你那个是假货?还是两个都是假货?”
    她把手串举到灯下, 翻来覆去地看:“不对啊,一模一样诶, 连这个兔子耳朵歪的角度都一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得更大:“张白圭,会不会是你那串,就是我这串的原版?”
    “就是,就是五百年前你戴着它,然后五百年后人家照着你这个做了一串卖给我了。”
    “那我戴的, 不就是你的后代手串?”
    她说完自己都绕晕了,挠挠头:“哎呀我在说什么呀。”
    张白圭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个字:“缘。”
    温暖抬头看他。
    他神情认真道:“也许此物,本就是一对。只是散落两处。今日,合在一处了。”
    两个人对着坐,他们把手串放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颗珠子对过去,纹理都能对上。兔子的雕工,耳朵的弧度,眼睛的位置,完全一样。
    温暖想起什么,跑去翻抽屉,找出当初装手串的那个小盒子。
    盒子上印着字:“张居正故里·文创纪念·复刻版”。
    她把盒子递给张白圭。
    张白圭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轻声念:“复刻,意思是,照着原来的做?”
    温暖点头:“那原来的,在哪里?”
    张白圭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串。
    原来的在这里,在他自己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