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一个人保守秘密了。
    她只觉得,这么酷的事,当然可以告诉爸爸妈妈了,以前要保守秘密,不敢告诉爸爸妈妈。现在可以告诉爸爸妈妈,她穿越的事情,还交了一个古代的朋友,这是多么酷的事啊。
    想到这,她兴冲冲地站起来:“等我,我打电话。”
    电话打通,温暖问道:“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妈妈章月雅的声音有点疲惫:“加班呢,可能要十点。怎么了?”
    温暖郑重地说:“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妈妈顿了一下:“什么事?”
    温暖看了一眼张白圭,张白圭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你和爸爸可不可以先回家啊?这件事,要等你们回来说。”
    说完,她赶紧捂住手机,对张白圭小声说:“完了,我妈肯定以为我闯祸了。”
    电话那边的妈妈惊讶了。温暖向来懂事,不会无缘无故就打电话说这种话。
    “好的,”妈妈说,“我跟你爸爸现在回家。很快。”
    温暖挂了电话,回头冲张白圭笑:“搞定了。”
    她完全不知道,她刚才那句话,会让爸爸妈妈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来。
    她完全不知道,她以为的酷,对大人来说是什么。
    不到一个小时,门开了。
    温爸爸温世安和温妈妈章月雅一起走进来。
    温暖从房间里冲出来:“爸爸、妈妈。”
    然后她拉着他们,走到客厅门口,神秘兮兮地往里一指:“你看,我的好朋友,张白圭。他是大明朝人,从大明穿越来的。穿越哦。”
    温世安和章月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沙发上坐着一个孩子,十岁左右,眉清目秀。
    头上梳着明代书生的发髻,用布包着。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规规矩矩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很明显就是一个教养很好的男孩子。
    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拱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不疾不徐,从容优雅。
    “伯父好、伯母好。”
    温世安愣在原地。
    章月雅也愣在原地。
    他们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震惊、怀疑、担心、还有一点点,我闺女没疯吧的试探。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安静了足足五秒。
    温世安脑子里在疯狂尖叫:这孩子是从明朝来的?明朝?那个明朝?张居正的那个明朝?
    还有,那个啥,张白圭?是他想的那个张白圭吗?张居正的小名?
    是吧,是吧,是吧!啊啊啊!
    不得不说,温暖不愧是父女,两人像极了,他们的内心世界是丰富多彩的。
    章月雅脑子里在疯狂尖叫:天哪天哪天哪!这孩子的发型是真的,这衣服是真的,这礼是真的。
    最后还是章月雅先开口,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饿不饿啊?”
    这个可是张居正啊,虽然此时还是一个小少年。
    张白圭怔了一下。
    温暖扑过去抱住妈妈:“妈妈?”
    章月雅拍着她的背,眼睛却一直看着张白圭。
    “先吃饭。”她说,声音还有点飘,“边吃边说。”
    饭桌上,饭菜都是章月雅在路上打包的。
    温世安坐在主位,目光在张白圭和温暖之间来回转。
    章月雅坐在旁边,时不时往张白圭碗里夹一筷子菜。
    张白圭端端正正坐着,筷子拿得规规矩矩,吃得斯斯文文。
    温暖呢?
    温暖在说话,她开始讲。讲她生日那天穿越,讲张白圭以为她是狐仙,讲她带他来家写作业。
    讲他发现电灯、冰箱、洗衣机时的表情,讲他去图书馆,看见免费借书卡时的样子,讲他学方程,一个星期就会了,反过来当她老师。
    讲他写那本《治国杂录》,讲他说的那些话,百姓在前、实事求是、慢慢来。
    爸爸妈妈全程张着嘴,像听天书一样听完了。
    张白圭全程安静地坐着,但他一直在看,看温世安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到努力消化。
    看章月雅的动作,一边听一边往他碗里夹菜。
    看温暖,她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嘴角还沾着米粒。
    他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纸巾,往她那边推了推。
    他忽然觉得,这一家子,挺好的。
    偶尔温暖讲到离谱的地方,他会淡淡补充一两句。比如温暖说到,他给我讲鸡兔同笼,说什么抬腿法,他就补充:“《孙子算经》古法,其实比方程直观。”
    温暖瞪他一眼,意思是:你能不能别显摆。
    他看见了,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抿住。
    讲完了,爸爸妈妈沉默了一会,然后面面相觑。
    爸爸先开口,他看着张白圭,目光复杂:“所以,你明天想让她带你出去转转?”
    张白圭点头。
    “我想亲眼看看这盛世。”他说,顿了顿,“我想知道,盛世是什么样的。”
    爸爸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不是十岁孩子的光,是见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光。
    “好。”爸爸说,“我陪你们去。”
    温暖开心道:“好耶,爸爸,你真好。”
    爸爸看着张白圭:“有些地方,你去了也看不懂。我给你讲。”
    张白圭站起来,郑重地又行了一礼:“多谢伯父。”
    妈妈在旁边插嘴:“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呃,不是,我是说——”
    她卡住了。
    温暖笑得趴在桌上。
    张白圭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抿住。
    夜深了。
    温暖和妈妈睡了。
    张白圭也睡了。
    温世安一个人坐在客厅,没有睡。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万历十五年》,翻开的那一页,写着:“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湖广江陵人。万历初年首辅,推行新政,十年之间,海内称治。卒后遭清算,家产籍没,长子自尽……”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向客房的方向。
    那个孩子,叫张白圭,那个孩子,就是张居正。
    他知道吗?应该不知道。
    他才十岁。连童生都不是。他还没看过明史。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学知识、想改变。
    但他不知道,他以后会经历什么。改革。功业。骂名。清算。儿子自尽。
    温世安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一切。
    他能不能说?说了,这孩子会怎样?
    不说,等他以后自己知道,会不会更痛?
    这时候门轻轻开了。
    张白圭从客房出来,想来倒水。,他这几天借住在温暖家,明朝 那边,他跟家人说了,他要自己出去跟朋友游玩几天。
    张白圭的母亲,赵氏当然不阻止了,难得儿子轻松几天,不在整日读书。
    他看见温世安坐在客厅,他迟疑下,问道:“伯父还没睡?”
    温世安抬头,看着他,然后合上书,“哦,我看会书,要去睡了,你还没有睡,是不习惯吗?”
    他觉得,这个历史事实还不是告知这个小少年时候。
    张白圭看了那本书的书名,《万历十五年》。他不知道这本书,但他记得温暖说过,“我爸爸有好多历史书,里面有明朝的”。
    他顿了顿,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没,都挺好的。”
    温世安:“那快去睡吧,不早了。”
    张白圭点头,回去睡觉了,躺回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那本书,是讲什么的?伯父为什么这么晚还在看?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最后他翻了个身,轻轻说:
    “也许,等我长大就知道了。”
    温世安坐在客厅,看着那本书一眼,最后他把书放回书架。他轻声说:“等你长大再看。”
    他走回卧室前,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一句话:“张白圭说,路很长,慢慢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是啊,慢慢走。”
    他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轻声说:“小子,路很长,你慢慢走。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他想起那个孩子刚才的眼神,清澈,认真,不躲不闪。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没说出来。
    因为有些事,知道了,就走不动路了。
    那就让他慢慢走吧,路很长,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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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39章 学校一日游
    清晨, 阳光热烈。
    张白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窗外是高楼大厦,汽车长龙, 红绿灯准时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