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看。”她眼睛亮亮的,“张白圭你眼光真好。”
    张白圭:“……是我让绣娘做的。”
    温暖:“那也是你挑的颜色,你居然会挑粉色。”
    张白圭:“……粉色怎么了?”
    温暖眨巴眼:“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挺有少女心的。”
    张白圭:“……”
    温暖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抱起衣服就往屏风后面跑:“你等着,我自己穿。”
    张白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这时候还要不要退出房间?
    三分钟后。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温暖的碎碎念:“这个,是穿里面的吧?这个呢?这带子绑哪儿?怎么这么多绳子,绑粽子呢。”
    又过了一会儿,屏风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张白圭……”
    张白圭背着身,克制着不自在,回道:“怎么了?”
    温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进来一下,快点儿。”
    张白圭僵住了:“怎么啦?”
    温暖说:“你帮帮我,我不会穿,哎呀,你快来啊。”
    张白圭只能侧身,快速地瞄了一眼温暖,然后松了口气,温暖里面是穿她那边的衣服,在套他送的衣服。
    温暖里面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保暖内衣,高领的,裹得严严实实。
    温暖干脆走了出来,她着中衣,外面披着褙子,褙子的带子乱七八糟地搭着。罗裙穿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被打劫过。
    温暖浑然不觉,可怜巴巴地说:“我不会穿,你们这的衣服太难穿了。”
    他转过身来,道:“你里面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温暖低头看看:“对啊,我没脱。外面太冷了,我怕冻着。”
    张白圭:“……”
    张白圭:“那你先把裙子穿好。”
    温暖:“我不会。”
    张白圭:“……”
    他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帮她整理裙子。先把裙子理顺,对齐腰身,然后系好腰间的带子。
    温暖低头看他:“你还会这个?”
    张白圭头也不抬:“不会,第一次。”
    温暖:“那你挺有天赋的。”
    张白圭顿了下:“……”拜你所赐,他第一次给女孩子穿衣服。
    系好裙子,他站起来,开始整理褙子。把褙子拉平,把带子从左边绕到右边,系好。
    整个过程,他都没看温暖的脸,目光一直落在衣服上。
    温暖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夸他:“哇,你手法好熟练,你是不是经常给女孩子穿衣服?”
    张白圭手一顿:“……没有。”
    温暖:“那你挺厉害的,第一次就能穿这么好。”
    张白圭:“……谢谢。”
    穿好了。
    温暖转了一圈,裙摆旋开,粉色褙子衬得她脸都亮了几分。
    她看他:“好看吗?”
    张白圭看了她一眼,她穿着粉色褙子,青色罗裙,头发还是马尾,眼睛明亮,笑着看他。
    他轻轻点头:“好看。”
    温暖满意地笑了,然后往门口走:“那走吧。”
    张白圭看着她晃来晃去的马尾:“等等。”
    温暖回头:“怎么了?”
    张白圭指了指她的头发。
    温暖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头发怎么了?”
    张白圭:“你这样出去,不合适。”
    温暖低头看看自己的马尾,又看看张白圭一丝不苟的发髻,恍然大悟:“对哦,你们这儿女的都梳那种复杂的头。”
    她挠挠头:“我不会。”
    张白圭沉默了两秒:“坐下。”
    温暖眨巴眼:“啊?”
    张白圭:“我给你梳。”
    温暖愣住:“你会?”
    张白圭:“……试试。”
    温暖乖乖坐下。
    张白圭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他想起家里的表姐们梳头的样子,努力回忆那些复杂的步骤。
    第一下,梳子卡住了。
    温暖嘶了一声:“你轻点儿。”
    张白圭:“……抱歉。”
    他放轻动作,慢慢把头发梳顺。
    温暖的头发很软,黑黑的,握在手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尽量不去想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专心回忆发髻的编法。试了三次,终于编出一个勉强能看的发髻。
    然后他拿起那支珠花,轻轻插上去,珍珠的,小小的,在她发间亮亮的。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
    温暖站起来,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
    “哇。”她回头看他,惊喜道,“张白圭你还会这个,你太厉害了吧。”
    张白圭没说话。
    温暖忽然盯着张白圭看,灯影昏暗,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发烫。
    她眨巴眼:“你耳朵怎么红了?”
    张白圭身体一僵。
    温暖凑近看,像发现新大陆:“哇,真的红了,你是不是害羞了?”
    张白圭:“……没有。”
    温暖:“有。”
    张白圭:“……没有。”
    温暖盯着他看,看得他更不自在了,然后她笑了:“张白圭,你真好玩。”
    温暖:“我们班男生都不会害羞的,你居然会害羞。”
    张白圭:“我说了,我没有。”
    温暖:“有。”
    张白圭别过脸去:“……走吧,花灯要开始了。”
    两人走到门口。
    张白圭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黑色的发带。
    温暖眨巴眼:“这是什么?”
    张白圭没说话,把发带的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系在温暖手腕上。
    温暖低头看:“这是干嘛?怕我丢了?”
    张白圭点头:“街上人多,你不熟悉。这样安全。”
    温暖晃了晃手腕,发带晃了晃,张白圭的手也跟着晃了晃。
    她笑了:“像牵小狗。”
    张白圭:“……”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吗?
    温暖:“不过挺好,这样我就不会丢了。”
    张白圭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出了客栈,温暖呆住了。
    温暖呆住了,
    整条街都亮了。不是霓虹灯的那种亮,是暖暖的、跳动的、像星星落在屋檐上的那种亮。
    她看见一盏兔子灯,眼睛是红的,耳朵是竖的,肚子里点着蜡烛。
    “这个灯,”她拉拉张白圭的袖子,“是用纸糊的?”
    张白圭点头。
    温暖凑近看:“那不会烧着吗?”
    张白圭说:“纸是刷过矾的,不易燃。”
    温暖眨巴眼:“你们这儿的人,真厉害。”
    她看见一个摊子上挂着走马灯,灯里画着小人,转起来的时候,小人好像在追着跑。
    “那个,那个会转。”
    张白圭说:“那是走马灯。灯里有个叶轮,热气往上走,带着灯转。”
    温暖张大嘴巴:“你懂好多。”
    张白圭淡淡地说:“《墨经》里有记载。”
    温暖:“……你连这个都看?”
    张白圭:“万物皆可学。”
    温暖默默收回目光,决定不再问。
    张白圭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表情,轻轻笑了。
    温暖回头看他:“你们这的元宵节,也太好看了吧。”
    张白圭:“好看就多看一会儿。”
    温暖用力点头,然后拉着他往人群里冲:“走,去看那个最大的灯。”
    一个猜灯谜的摊前,围了一圈人。
    摊上挂着一盏灯,造型精致,嫦娥站在月宫前,怀里抱着玉兔,灯身画着桂花树。
    温暖一眼就看中了:“那个,那个好好看。”
    张白圭看了一眼,问摊主:“这盏灯,要猜什么谜?”
    摊主笑:“公子,这个谜可不简单。猜中了,灯拿走。猜不中,那就只能遗憾了。”
    温暖拉拉他袖子:“贵不贵?要不我们买一个?”
    张白圭没理她,看着摊主:“请出题。”
    摊主清了清嗓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了张白圭一眼,似乎看出了这少年不一般。
    “公子听好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打一物。”
    温暖眨巴眼:“啥?桃李?什么桃李?”
    她完全听不懂。
    张白圭却微微挑眉。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出自《史记》,意思是桃树李树不会说话,但因为花果甜美,人们自然会在树下走出路来。比喻为人真诚,自然能感召人心。
    打一物……
    他抬头看了看满街的花灯,又看了看摊主笑眯眯的表情。
    他微微一笑:“是花灯。”
    摊主抚掌大笑:“公子好才思,正是花灯。”
    温暖更懵了:“怎么就花灯了?桃李不言跟花灯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