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的火气一上来,可是连西门吹雪都敢对上。
    花满楼话里有话。门客再怎样也只是门客,阎铁珊都不说什么,他们不会怎样。但有一个人倒是例外。
    林素一双眼眸转了转,道:你说得,应是那个苏少英。
    此人是独孤一鹤的弟子,也是峨嵋派三英四秀中的苏二英。
    昨晚他对上的是花满楼,只持了双筷子,就要领教花满楼的流云飞袖。然后被花公子溜成傻子。
    其人资质不错,剑法使得纯熟。只是年纪尚轻,还缺历练打磨。习剑之人,最佳成长的路径之一便是实战!
    单就目前来讲他还不行。林素说。
    不是她看不起这苏少英,只是西门吹雪现身后他那一瞬间露出的破绽太大,明显是被吓到了。对敌之时,尚能如此,心性定都欠火候。
    旁人说什么,林素不在意。名声这个东西,她看得也不重。自身也有没亮出的底牌。那升级过后的手术刀,还一次没用过呢。但朋友的好意,她不能忽略。
    你放心,我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好欺负。林素耸肩。一双眼眸清且深,如清潭镜澈却不知深浅几何。
    比起这最可能被激得动手,年少气盛的苏少英,在得知西门吹雪的剑谱是出自她手后,那昨日未曾露面的几个门客看她的眼神可是十分微妙。但他们大概率不会怎么样,顶多推出苏少英来当炮灰,先试探一番。
    阿素
    行,你去你去。林少宫主选择放弃。
    只要别再念她,什么都好说。
    花满楼出去买酒,陆小凤需要静静。没什么事儿可干的林少宫主想了想,径直走过桥,去了水阁。
    水阁内,白衣剑客正捧着一本剑谱,目不转睛。
    此时已近第二日午时。自昨晚开始,他便在这里,像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待了一夜。
    有的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剑的。你只看他一眼,便晓得他是个剑客。
    因在瞧那本《独孤九剑》,那双冰冷的星目一直是亮的,通身的冷气散了不少。明明他只是静坐在那儿,剑未也未曾出鞘。身上透出的剑意已足够逼人退却,让人望而生畏。
    但显然林素不在此列。
    她走进水阁,西门吹雪似乎早就发现了她,在她进来的一瞬间便淡淡收起了剑谱。
    你还没走?林素的态度自然熟稔,动作也一点不客气,直接坐在他的对面。肩膀倚着美人靠,放松散漫。
    说来也巧,美人靠这东西大多都是江南等地常见。但阎铁珊爱湖,自然就修了。
    西门吹雪抬眼看她: 我为何要走?
    青衣楼主是霍休,陆小凤已经没必要去峨嵋派找独孤一鹤。
    刀剑双绝听上去确实让人有种一睹为快的冲动。林素念叨了一声,后对西门吹雪挑眉笑道: 可惜,你这次却是碰不到了。
    闻言,西门吹雪收回视线,淡淡道: 机缘不到,并无可惜。
    霍休此人,亦可拔剑。如今武林中为人所知的战力巅峰中,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齐名,独孤一鹤和霍休也在此列。哪怕后者并不使剑。
    这倒是让林素意外了。陆小凤请他出万梅山庄,是为了让他作为震慑,好使阎铁珊开口。而独孤一鹤,大半也是西门吹雪有意与其一战。他来山西,只是顺便。当时还没打起来,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如今峨眉不去了,直接准备开霍休这个boss,西门吹雪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也不知道这位剑神大人是不是拿霍休当了代餐。
    林素身子前倾,问他: 你应知晓,此事是我开头,要对上那青衣楼主。
    嗯。
    这一个字的回答太淡漠,林少宫主哼了一声,眉梢一挑: 那我起不是要搭你这个交情。
    她表现得似乎有点儿不乐意。尽管如此,还是没让西门吹雪有什么旁的反应。
    无妨。西门吹雪指指怀里的秘籍: 此物已经足够。
    林素:
    难得的,林少宫主心头升起了一两分挫败感。这西门吹雪实际接触下来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好惹,但确实很不好搞。
    我见你昨晚就在看它,林素把身子往前凑凑,瞥到西门吹雪眼中不太明显的血丝,不由拧眉: 你难道一晚没有合眼?
    聊聊几页,道尽了何为化繁为简,返璞归真。每阅一遍,皆有感悟。
    林素瞅着他那双亮如星辰的眼,里面是她无法用什么来形容的兴奋喜悦。毕竟,这种新奇,探究又欢喜的眼神太过纯粹,她只在孩子身上见过。
    这时,林素突然觉得西门吹雪这四个字,不仅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它还可以是一个形容词。
    交了西门吹雪这么一个朋友,她欣喜多了个朋友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棘手。
    毕竟,她的好友列表里已经有了个问题儿童原随云了。西门吹雪虽说如今看来没问题,但若放任下去,他只会把自己修练成一把冷冰冰的剑。今日这孩子般的眼神不会再有,半分人气儿也无。
    这样的结果,他知道吗?
    她清冷的眼神闪了闪,红花一般的唇动了动,又闭上。再度开口,带着朋友间拐弯抹角的揶揄:堂堂剑神,竟在人家水阁做了一宿?
    我看,外头那些人不应该叫你剑神,而是剑痴。
    没想到,西门吹雪听了竟思索一瞬,仿佛真的考虑: 也并无不可。左右都是他们叫的。而我只是西门吹雪。
    他这话,前一句是同样不在意名声的淡然出尘,后一句便是其人如雪如梅的傲然孤高。
    林素不由一笑,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着不曾掩饰的欣赏: 哈!也对。这才是你西门吹雪。
    那你为何笑?西门吹雪睨她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疑问。
    当然是笑我能跟你交上朋友,喜由心发。
    这一刻,林素突然明白为什么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的性子南辕北辙,陆小凤却也视后者同为挚友了。
    除去他的剑神称号,他的顶尖剑术,他一样是西门吹雪。冰冷的剑客只是他的一面,更多的是一角冰山下,隐在深水中的更庞大的山体。
    如同此刻,你会发现这个人,不持剑时,同样是在发光的。
    一个如霜如雪的剑客,一个假冷清的大夫。碰到一起,竟也能相谈甚欢。
    踏,踏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极轻,但在场的两人皆是耳聪目明,自然明显。
    西门吹雪未动,寒霜一般的星目微微恍惚,似乎在出神。他刚刚有所悟,此刻正在脑中消化招式。
    林素也没动,依旧倚在美人靠上,顶多只是抬眸睨了一眼来人。
    是苏少英。
    此人还是昨晚那一身儒衫。比起峨眉弟子,他更像一名书生。
    见了林素,他面色一降: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这一句,带着质问。林素笑了,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后脑: 那我应在哪?
    自然是大老板那边。苏少英面色严肃,仿佛理所应当:你是他请来的大夫,如今他受伤卧床,你竟还有心思跑到这里来。
    林素微微眯起眸子,又笑:他那个伤势,若我还需时刻守着。那我这身医术,也就算白修了。
    回过神来的西门吹雪刚好听到这句,看她一眼。
    再者她上下打量苏少英,发现他今日竟带了佩剑,不由眉梢一挑:阎铁珊受伤,你不是也有心思往这儿跑么?
    你都能来,为何我不能?
    你!
    让我猜猜,你是来做什么的。她的一双眼眸依旧清澈带冷,似乎能看穿人心。
    西门吹雪自昨晚就一直在这里没动过了。你来这里,自然也是奔他。就是不知,你是对他本人感兴趣,还是对他的剑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