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想着,有些伤感,但来不及伤感多久,就听见外守一“有里?有里?”的呼喊,伴着广田轻轻的敲击声。
    [录好了]
    [我晕了]
    诸伏景光露出半月眼。
    松田阵平嗤笑,“还以为她要劝人自首呢,没想到直接装晕了。”
    他从购物袋中拿出一个面包丢给诸伏景光,自己也拆开一个开啃。
    “她不能劝。”诸伏景光想了想,表示,“外守一无法接受和有里分开,说了可能受刺激。”
    “也是。”
    “刚刚那段对话能拷贝下来吗?我发给我哥。”
    “可以是可以。”松田阵平边把音频调出来,边提醒,“但,广田是意外被绑架的。”
    “我知道。”
    想起女孩商讨计划时大型双标现场——
    “必须要录音笔,我是侦探,随身携带录音笔很正常。窃听器不行,会暴露我们联手给外守一下圈套,很麻烦。”
    “别胡说,我很诚实的。我又不确定外守一会动手,怎么不算意外?”
    ——诸伏景光忍不住笑。
    “只是问他那些话能否给外守一定罪。我哥是法律专业的。
    能的话,就提醒广田找机会出来。”
    ……
    诸伏高明的回复很快:[足够了。你同学很厉害。]
    [是,她扮演有里几乎没什么破绽。]
    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我哥说可以。”
    松田阵平便按了两声长长的喇叭,这是他们约好‘可以撤了’的信号。
    [ok]
    [等]
    [他在旁边看书]
    “居然还能看的下书吗?”松田阵平吐槽,“你说广田会不会装着装着真睡了?”
    “广田要听到你这话,肯定会生气你小瞧她。”
    “我只是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累。”松田阵平说着,忍不住吐槽,“zero也不知怎么想的。让她训练到那么累。她昨晚都没去食堂,是雪森帮她打饭的。”
    “啊?”诸伏景光不信幼驯染会没分寸,“你怎么知道?”
    “散步的时候遇到雪森,她跟我说的啊。”松田阵平撇撇嘴,“她很生气地让我转告zero,欺负女孩子的家伙很没品。”
    “……”
    诸伏景光一时无言以对,想帮好友辩解,又忍不住想象好友被骂没品会是什么神情。
    “嗡——”
    “啊,我哥又来信息了。”看到亮起的手机,他松了口气,连忙看短信。
    [你同学很讨厌外守一吗?]
    诸伏景光想了想,回复:[对。她正义感很强,也很同情我当初的遭遇。怎么了?]
    诸伏高明:[没。我明天去东京。]
    **
    一夜无梦,但睡得并不安稳。
    直到阳光照到眼皮,安玖才睁开眼睛,把美瞳戴好。
    外守一还趴在餐桌上睡着。
    袖口的窃听器已经停电关机。
    她轻手轻脚解开绳索,去开窗的房间把录音笔放到窗外,把电击棍收到袖中,再回去吃止痛片。
    她有意制造动静,所以外守一被惊醒了,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她瞥了他一眼,拿卫生巾去了洗手间。
    出来,就见外守一守在门口。
    “为什么不逃?”
    “不要多想。我只是刚解开绳子,还很难受。”
    安玖冷淡地说着,回到原先被绑的椅子上坐下,“你可以重新绑上了。”
    她闭上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外守一手上的绳子已经拿起来了,但看她这样,又放下,
    “有里不赞同爸爸去杀了那小子吗?”
    “……”
    “有里想爸爸怎么样?自首吗?”
    说到自首,他眼里露出危险的神色。
    女孩抬眸看他,又看看他放下的绳子,索性抬腿,蜷缩在椅子上抱腿坐着,把脸埋在膝盖。
    “父亲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自首有什么用?”
    她低声说,“我更希望这件事没发生过。希望我只是小林有里。反正我只有小林有里的记忆。”
    “你是外守有里!不是小林有里!”
    外守一怒了,扑过去,抓住女孩的肩膀摇晃,看着她怒吼,“你是我女儿!”
    他愤怒眼神下的恐慌让安玖感到有趣。
    她与他对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轻叹:“所以啊。”
    “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我这辈子算完蛋了吧。怎么想都很倒霉。”
    她抬手轻轻抓住外守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外守一一怔,没有反抗。她便把他的手挪到了自己脖子上。
    “父亲能给我一个解脱吗?”
    她轻声问,轻轻放下最后一根稻草。
    第 27 章
    女孩的脖子很细, 他一只大手就可以圈住大半,只要稍微用力,他就可以带她去另一个世界……
    但到另一个世界, 有里就能和他一起生活吗?
    女孩冷静的双眼说明了答案。
    他从女孩毫无波动的眼眸中看出了……
    嘲讽。嘲讽他是一个想杀了女儿的父亲。
    厌恶。厌恶他毁了她的人生。
    嫌弃。觉得有这么个父亲丢人。
    “你配当我爸爸吗?”他看到年幼的有里站在他面前。
    “爸爸要杀了有里吗?”年幼有里的脖子在他手中。
    不……
    “原来是爸爸杀了有里吗?”
    不……
    “爸爸那么讨厌有里吗?”
    不……
    “那有里也讨厌爸爸,有里再也不想见到爸爸!”
    “有里!!——”
    **
    一午休,降谷零、伊达航和萩原研二三人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 朝校外狂奔。
    降谷零边跑边打电话:“情况怎样?”
    “录音已经到手了。我哥刚到警视厅, 等会儿就会来人。”
    “她那边呢?”
    ——“我出来了。”
    降谷零一顿,寻声看去,就见他担心的人就站在马路对面,笑着朝他们招手。
    他停下脚步, “广田?”
    “嗯。”
    她已经换掉假发和美瞳, 冰蓝的眼眸干净明亮, 柔软的银灰长发披散在肩头。秋日的暖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辉,看着格外明媚绚烂。
    “还是这样看更顺眼啊。”已经跑到安玖身边的萩原研二感慨。
    说着,又回头调侃, “喂, 别发呆了, 快过来,去吃午饭。”
    降谷零摸摸鼻子, 赶紧过去和他们汇合。
    因为担心外守一见状不对逃跑, 六人没有找饭馆坐下用餐, 而是去了一家在警校生中口碑不错的鳗鱼饭团小店, 买了几个饭团边走边吃。
    “味道不错,鳗鱼烤得刚刚好。”
    降谷零吃完第三个饭团, 将包装的纸盒揉成一团, 投掷到远处的垃圾桶中。
    其他五人有样学样, 砸得垃圾桶“砰砰”作响,原地摇摆舞。
    松田阵平瞥了安玖一眼:“吃的真慢。”
    只买了一个鳗鱼饭团、还在小口吃的安玖:……
    她鼓着脸,转头瞪他。
    诸伏景光关心道:“是胃口不好吗?”
    她咽下一口,答:“因为烫。不想吃那么快。”
    松田阵平:“磨蹭。”
    “……食物太烫会伤到食道黏膜,严重的话会得食管癌。”她微笑地看向松田阵平,“松田君刚刚有吹凉再吃吗?”
    松田阵平摸摸脖子,感觉喉咙似乎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诸伏景光惊讶:“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吗?我以后要注意。”
    “超过65c的热饮算是致癌物。入口食物最好不要超过60c。你们现在注意也来得及……他回来了。”
    六人此时站在洗衣店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装作在等车的模样,余光都在注意着洗衣店。
    看到外守一提着东西回来,六人停止闲聊。
    带着药店商标的塑料袋装的鼓鼓的,可以看出许多药瓶的形状。
    “他这是想把药当饭吃?”松田阵平吐槽。
    “感觉他不太对劲。”萩原研二表示,“广田有发现什么吗?”
    “我就‘不小心’洒了药片,求他帮我买药。”安玖把之前的解释又说一遍,“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降谷零:“本来他就精神不正常吧。不要让他跑了就好。”
    见外守一进屋关门,六人又围到洗衣店周围,分散站开,防止外守一跑路。
    但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大动静,没见外守一要出来找“有里”或者跑路。
    松田阵平便拿出铁丝,三两下撬开洗衣店侧门,打开一条缝。
    其他四人围过去,耳朵贴在门缝处仔细聆听。
    安玖……安玖打开遮阳伞,站在旁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勉强挡着五人的动作,以免路人报警。
    “怎么样?”她小声问。
    四人收回脑袋,面色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