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茉莉锐利的眼神,柳泽夸太郎哈哈大笑,眾人一致认为他疯了。
    茉莉紧张地等待对方答覆,他总算止住了笑,眼眸中没有半点温度:「我对她除了血浓于水的一点点亲情以外再无多的情感,待她冷淡也是理所当然。至于当时为何跟浅野学峯槓上,那可不算是什么指责,是因为我觉得季夏很可怜,同时,那也是我仅存的一丝同情心。浅野茉莉你可别搞错了,我跟季夏,没你想的这么有爱。之前偶尔打着关心的名义给她打电话,纯粹是想确认,跟我一样生在不幸家庭中的亲妹妹,过得有没有比我好,刚开始她确实是有的,可我并不觉得怎么样;她死了以后,我便替她感到不值,也觉得很可笑,当初信誓旦旦跟我说会过得幸福的女人,转眼就这样没了性命,彻底失去了继续幸福的资格。」
    听完柳泽夸太郎的回答,茉莉没有再度开口,只是愣愣地凝视着他。
    「还有问题吗?」柳泽夸太郎的语气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茉莉见状,摇了摇头。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不要再用那种看到鬼的眼神看我,把我当成陌生人我会高兴点。走吧第二代,三月时再赐给这条受诅咒的命完美的死吧。」说完,柳泽夸太郎就离开了。
    「茉莉?」业轻唤了她,她却还没回过神来。
    浅野季夏鲜少对茉莉以及学秀提及她原生家庭的事情,茉莉曾经向浅野学峯打听过,他只有简单叙述:「你外公外婆在妈妈国中时期就过世了,当时给她跟舅舅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当时是亲戚们提供兄妹俩吃住,好在你舅舅没多久就高中毕业,而季夏也用奖学金撑过了她的求学时期,她成为钢琴家后三年就嫁给我了。」
    由于当时茉莉还小,她并不知道父亲话里隐藏的是什么,现在想想,若是发生那种事,亲戚一定会把两个孩子视为大麻烦,也难怪柳泽夸太郎会有这样极端的性格。
    「哈,就算母亲比他早离开这个世界,她也一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绝对比他幸福不只几千几百万倍。」茉莉冷笑了声,一不小心将内心话脱口而出。
    业怔住,他捉住茉莉的手,试图把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
    「啊,茅野醒了!」殊不知,唤回茉莉的,是这句话。
    「真是太好了呢,茅野同学。」杀老师虽然伤痕累累,神情看上去却是放松的。
    「茅野,你没事吧?」渚对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他依旧上前关心。
    「嗯......嗯,没事。」话落,她极其不自然地撇开了眼,双颊也泛起了红晕。
    「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喔。」闻言,茅野点点头,沉默了半晌,她开口道:「刚开始只是很单纯的杀意,但和杀老师相处越久,越对自己的杀意失去确信,心想:说不定这个老师拥有我所不知道的一面,是不是该确认清楚再说?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栖息在触手上的杀意越来越强烈,根本不容许我有任何犹豫。我很傻吧?当大家开开心心享受单纯的暗杀乐趣跟各种回忆时,我却为了復仇浪费了这一年......」
    茅野说完以后,气氛一度陷入沉默。
    「茅野,自从你帮我梳了这个发型以后,我才开始不介意自己的长发。就连杀老师这个名字,也是由你取的,大家都非常喜欢,因此一直用到现在,不会管当初取名的目的。还有,就如同浅野同学所说,你心里会有各种情绪,那就代表了你还是有真心的,不是吗?茅野你也是一起创造这个班的同伴,无论你一个人有多痛苦,也不准你说这都是演戏,毕竟这些日子我们一起欢笑过。」
    停顿了一下,渚继续说:「杀老师答应我们,等全班都到齐了,会把一切都说出来,老师当然不是圣人,我们都清楚他也会干傻事,但还是跟大家一起听听看他怎么说吧?」
    茅野听着听着,不知何时从何时开始哭了:「谢谢你们,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演戏了。」
    「杀老师,不管是什么样的过去,只要是事实我们都会接受的。」磯贝代替大家开口发言,杀老师低下头道:「可以的话,我很想隐瞒过去直到最后,但现在看来,是非说不可了。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们的信赖以及到现在为止和你们建立起来的情感。不过,在我说出口以前,有件事我想先问问浅野同学。」
    「是,杀老师,你问。」茉莉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杀老师面前。
    「柳泽先生,是你母亲的哥哥,没错吧?」
    「嗯。但老实说,我从小就很不喜欢他,上次见面也是七年前了,所以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
    「你以前曾说,你母亲是钢琴家,那在之前,她有没有参与过柳泽先生的实验?」
    「这点我很确信没有,我母亲大学就读的是音乐系,她一毕业就成为钢琴家了。我问过我母亲的多年好友,她说过,母亲的生活一直都很单纯,也跟我舅舅没什么瓜葛。」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很放心地说了。」听见杀老师这句话,眾人都很疑惑,直到杀老师把所有故事都说完以后,大家才明白原因是什么。
    方才杀老师提到的''实验'',其实是有些惨无人道的,如果茉莉的母亲有参与,那杀老师说不定会选择缄口,毕竟这对于茉莉来说或许会非常打击。
    「暑假在南岛小国乌间老师曾经评价伊莉娜老师,''越优秀的杀手越通才'',这句话说得很对。其实老师是来到e班后首度担任老师的,即便如此,我仍能顺利地教导你们所有科目,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杀老师冷不防向大家提问,根据他前面的话,大家脑中闪过了一个骇人的想法。
    「难道说......?」杀老师以前曾经是杀手吗?
    「没错,你们的猜测是对的,直到两年前为止,我都是被称为死神的杀手。」此话一出,眾人纷纷一愣。
    「还有,就算你们没有杀死我,到了明年三月我一样会死,是要连同地球一起死,还是我自己一个人死,暗杀能改变的未来就只有这点。」
    听完杀老师的故事以后,有谁能够保持平静地继续暗杀杀老师呢?答案绝对是否定的吧。
    杀老师以前也曾经是人类,他在成长过程中只相信''死''这件事,生长在贫民窟内,他从小就秉持着''人只要杀了就会死''的想法,于是他选择当个杀手。
    被自己唯一的学生背叛以后,他也被国家抓进实验室内进行人体测试,这个实验的发起人就是柳泽夸太郎,也难怪杀老师不希望茉莉的母亲有掺和进这件事内。
    而雪村亚久里,也就是e班的前班导,她生前曾是柳泽夸太郎的未婚妻,可是就杀老师的叙述来看,柳泽夸太郎似乎从未把雪村老师当成人看,只把她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
    那时候,雪村亚久里被指派去替死神做各项身体检测,顺带监视他,两人就是这样认识的。
    在相处的一年之中,虽然谁都没有开口提及关于爱情的事情,可他们都知道,自己心里都有个留给对方的位置。
    在后来,雪村亚久里偶然间得知实验室放到月球的白老鼠发生意外,造成月球爆炸,而一年后,死神也会有同样的情况,因此柳泽夸太郎打算要杀掉他。
    雪村亚久里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她直奔关住死神的地方,通知他这件事,或许是太过生气,或许是太过不甘心,当时他的心境如何早已不可考,杀老师在说的当下也忘了自己那时候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听雪村亚久里说呢,要是他当时听了,结局就会不同了吧。
    「死神先生打算要去做坏事吧?不行,绝对不行。」雪村亚久里拍着强化玻璃喊道。
    「你要阻止我?」死神冷嗤,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自不量力。
    「对!」她却毫不犹豫地承认。
    「你要怎么阻止?用你的手?用你的头脑?别傻了,若是你的能力不在我之上,就不可能阻止我,你现在甚至连当人质的价值都没有,劝你白白牺牲以前,快走吧。」随着玻璃渐渐毁损,雪村亚久里的心也逐渐破碎。
    实验室的人马在走廊迎击得到强大触手力量的死神时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就连柳泽夸太郎的左眼都因此而失明。
    雪村亚久里大概是真的非常想阻止死神吧,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衝出来紧紧抱住他,会有陷阱冒出来也在两人的预料之外,死神并未用触手受过医疗训练,当下他的反应也来不及,最后,他跟雪村亚久里-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做了一个约定。
    「你等于是被我杀死的......」这一剎那,死神明白了,原来之前雪村亚久里对他说过的''看着'',是什么意思。
    「绝对没有这回事,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而且,就算杀死我的人是你,我也毫无怨言,我就是这么重视你。我相信你一定也能遇到这样的人。」
    已经遇到了啊,那个人,就在眼前啊。
    【那个学生应该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看着他吧。】
    原来真正的''好好看着'',是直率、真诚、尊重、温暖、柔和的代名词啊。
    他当时怎么就不明白呢。
    「如果剩馀的这一年,你愿意将你的时间给我,那就请你去救救那些学生吧,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也和你一样,都迷失在黑暗中,只要愿意直视着他们,我相信他们一定--」
    会迎来阳光的吧。
    说着,雪村亚久里轻轻触碰了抱住她的柔软触手:「多么美丽的触手啊,拥有这样的手,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很棒的老师......」
    。
    我本来没打算把杀老师的过去写这么细,但最终想想还是写吧,毕竟这样后面才好接。